         第十二章  魔尊神功懾群雄

    趙鶴驀然后躍，又連換身形，恍如中了魔法，變換之疾令人眼花

撩亂。

    眾人均不解何意，風清揚紋絲未動，趙鶴卻似受人猛攻一般，左

支右絀，周章狼狽，無不駭然，直感匪夷所思。

    趙鶴剎那間連變十余種身形，背靠谷壁，凝神道：

    "風公子，我不與你比，我自認在你手下走不過十招。”

    此言一出，立驚四座，眾人嘩然。誰也料不到趙鶴居然自承不敵

，登時心下放寬，顏面有光，卻仍然不解何以致此？

    風清揚冷笑道：“只怕由不得你不比。”

    成清銘心中叫苦不迭，暗道：“九弟何以如此傻，真要送上條性

命不可！"跌足捶胸，焦躁不已。

    趙鶴驀然一躍沖天，于空中平平掠出三尺，落于地面，笑道：“

風公子，你要打敗我不難，要取我性命卻不易，我只消飄身遠引，你

縱然追得上，出劍殺我卻無機會。

    風清揚見他輕功俊極，知他所言不假，自己輕功加緊能勝他半籌

，但只消一動手出劍，便予他逃躥之機，他若避而不戰，只逃不打，

自已根本沒機會殺他。

    當下收劍入鞘，斂氣還竅。趙鶴如獲大赦，登即笑顏大綻，嘻嘻

道：“風公子，如此最好，兄弟向來敬重風公子劍朮人品，推崇備至

，適才一見，神功精進，大勝往昔，兄弟自愧不如遠矣。

    眾人見趙鶴忽而謙光之至，心中大奇，泰半以為他是因段子羽之

故不敢招惹風清揚。

    其實風清揚自己亦無把握在十招內打敗趙鶴，自度怎么也得大戰

三四百招，勝負之數猶甚微妙難測，不過欲激得他動手，便以凌波微

步與獨孤九劍竭力拼殺他，縱然招數過了，自刎以謝亦值得，如此心

態除慕容雪外，再無人能測其端倪。

    然則慕容雪心中別有所想，只消二人交上手，自己便加入戰團，

合手力斗，至于招數過后，賴帳不算在她乃是家常便飯，全然不以為

意，卻不料二人忽而罷斗，頗感意外。

    原來趙鶴為人極工心機，初時聽風清揚出言相激，亦感博然，環

視武林，武功勝他之人已少之又少，若說能在十招內打敗他實是不可

思議之事。不過他為人把細，又知風清揚口無虛言，數次交鋒，深服

其能，復見其有恃無恐，信心十足的樣兒，心底一沉，不敢輕易以身

相試。

    待得風清揚長劍出鞘，引劍待發，猶如引滿之弓，登即感到周身

被一投無形無質的氣機罩住，陡然間戒心大增，蓄勢以待，這種情形

還是首次遇到。

    風清揚目光所向，趙鶴心中立有感應，恰是自己空門所在，知風

清揚不發則已，一發必如雷霍一擊，能否避過殊難逆測。是以連換身

形，將身法發揮得淋漓盡致，可謂"至矣盡矣，蔑以加矣"，方始避開

風清揚的目光所指，周章狼狽實屬生平末有之事，登時氣勢為之一沮

，畏懼之意便萌，愈發不敢應戰。

    風清揚周身氣機發動，只消瞄準其弱點，便粹然發劍，管他應戰

不應戰，但趙鶴空門一閃即隱，避得高明之至，風清揚竟爾無出劍一

擊的機會，亦莫奈之何。趙鶴自樂不敵，避而不戰，不異服輸，到此

地步，也難以為繼了。如若必欲取他性命，他只要先行一步，自己便

無殺他的機會。日月神教狡詐多端，趙鶴敢單身到此，必留有退步。

不要一個疏虞，中了他的算計，只得斂氣歸元，收劍罷斗。兩人這番

對恃，可與交手過招無異，只是太過玄妙，非局外人所能領會得到。

    成清銘見風清揚稀奇古怪地將趙鶴制住，大殺其凶焰，于意已足

。惟恐他再多事，節外生枝，反倒不美，便道，"九弟，得饒人處且

饒人，不妨放他一馬、叫他見識見識咱們正教的氣度風范。

    風清揚依言而退，心想：“師哥不愧做了這多年掌門，果然言辭

便給，辭鋒犀利，這番話再得體不過了。”

    五岳各派歡聲雷動，雖然不明其中情由，但顏面上爭足不光，也

便喜出望外，適才沮喪、畏懼之意一掃而光。

    慕容雪笑道：“這小子識趣得很，殺了倒也可借。"風清揚苦笑

而已，如有機會，他說什么也不會放過趙鶴，非不欲也，實不能耳。

    五岳各派中已有不少人嚷道：“趙鶴，風公子放你一馬，還不快

滾。"種種罵譬嘲譏之言無所不備。

    殊不知趙鶴鐵面功夫也是一等一的，任眾人干嘲百罵，巋然不動

，置若閏聞。

    成清銘不解道：“這小子搗什么鬼，打又不打，逃又不逃，九弟

，你們作的什么戲？”

    風清揚苦笑道：“我哪知道他想什么，待我上去將他趕走便是。

”

    一語末了，驀然間一陣嘯聲傳來，低沉雄渾，隱隱有波濤洶涌之

意，恍若錢塘江大潮漲至此處，細察其音發出處，乃在數里之外，旋

即四周號角轟鳴，便如有干軍萬馬疾行赴陣一般。

    成清銘跌足道：“不好，中了魔教的埋伏，快些沖殺出去。”

    但見翠鳴谷四周崖頂之上，人頭攢動，几處入谷口亦有人現身。

風清揚游目四顧，倒認得几個，一處乃是金猿神魔張乘風、白猿神魔

張乘云兄弟，一處乃是四絕神魔沈竹樓借四位小僮，趙鶴身后又轉出

一人，乃是玉爪神魔范遙。

    入口處皆密密麻麻站滿各色服飾的人，顯是倉猝調來，陣伍不整

，只是人數不在千人之下，五岳各派立時陷入重圍，要害之處均被日

月神教扼守住。

    叮叮當當之聲頓時響起，各派分向關口沖動去，亂斗移時，終被

日月神教逼回谷內，棄尸一路。

    風清揚原地末動，見此陣勢心不亦不禁一涼，恍然大悟：趙鶴單

身挑斗諸派，乃是拖延時間，調集人手，竟欲聚殲正派于谷內。各派

好手雖多，亦不乏智謀之士，卻不若日月神教之狡詐，一時失察，立

居劣勢。

    他將倚天劍與慕容雪換過，慕容雪不欲他失寶劍之成，風清揚故

作豪語道：“放心，我便是用破銅爛鐵，也能將那對猴打個稀爛。"

慕容雪嗓嘯一笑，二人共歷生死多次，見到這等陣仗亦不甚驚俱。

    風清揚持把青鋼劍向二猿神魔行去，兩名神魔各持熟銅棍，將沖

上來的人打得落花流水，正自得意，暮見風清揚過來，登時斂色，抱

棍施禮道：“風小前輩在此，晚輩拜見前輩。"執禮甚恭。

    其時各派已絕沖出之望，各聚陣固守，以候唐變。忽見二名猿魔

居然恭恭敬敬向風清揚執后生之禮，無不詫異，這二人一張猴臉，也

說不清他們有多大年歲，但大致看去，總在五十歲上下，怎地稱起鳳

清揚前輩來了？均感生平末見之奇，是以雖憂懼滿懷，仍忍俊不住，

哄笑起來。

    成清銘皺眉道：“九弟此番下山，究竟有何際遇？忽然成了精似

的，真真的叫人摸不透。與魔教中人的關系更不倫不類，怎地成了兩

名神魔的前輩了，寧清宇等面面相艦，亦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有靜

觀其變，抑或能有意外的轉機，慕容雪寸步不離，緊隨風清揚身后，

亦不由得架然道：“這對猴兒倒真實心。”

    鳳清揚啼笑皆非，自己先前不過戲弄這兩人，這兩人竟爾念念不

忘，擺擺手道：“免了。"端足長輩的派頭，心下卻也不解何故，直

感匪夷所思。

    其實猿魔兄弟就是怕煞了段子羽，說什么也提不起膽招惹他的弟

子，惟恐他一日復出，尋自己的晦氣，至于風清揚一句戲言，這二人

便借坡上驢，大攀交情，自居晚輩，想來縱有得罪之處，段子羽亦不

會辣手相向了，明里口頭上吃點虧，暗里卻占足了便宜，是以稱過之

后均面有得色，與有榮焉。

    風清揚也鬧不清自己這前輩究竟有何權威，姑且一試，便大模大

樣道，"你們閃在一旁。”

    兩猿魔凜遵無誤，立時左石分開。恭立一旁，風清揚大喜，邁步

便行，卻見一人閃出，喝道：“此路不通。”

    風潛揚見此人比常人高出一頭有余，手持一柄碩大無比的板斧，

斧柄均精鋼所期待，怕不有二三百斤之重，此人持在手中，宛如提根

木棍，身軀粗闊，登時將谷口封死。

    風清揚喝道：“什么人敢攔本公子去路”張乘云膽小如鼠，一見

風清揚發怒便惶駭不已，忙道，"風小前輩，這是我十弟，號稱大力

沖魔范松，他不認得您，得罪莫怪。。又向范松道：“十弟，此乃段

大俠之高足，萬萬惹不得，你快些閃開，前輩若發起怒來，我等可吃

罪不起。”

    范松瓮聲道：“什么前輩不前輩，且吃我一斧。"他身軀雄壯，

天生神力，聲若銅鐘，震得山谷嗡嗡作響。

    風清揚見他一-斧之力足有千斤，縱然恃倚天劍在手，亦不敢硬

接，身形一閃，避了開去。

    范松一斧一斧猛劈橫所，勢挾勁風，刮得人臉上刺痛。風清揚劍

法雖妙，然則范松臂長斧長，加起來約有一丈之長，招沉力猛，怎地

也攻不進圈子去。莫說被斧頭碰著，便被那股勁風撞正，亦有吃不消

之感。只得左閃石避，漸漸退入谷底。

    眾人大多初次見到這等巨無霸類的武林高手，這等身軀之人無不

頭腦遲鈍，反應不靈。空有一身蠻力，修習上乘武功卻是不成，但見

范松斧法精奇，攻守之際法度謹嚴，攻固爾攻得凌厲無鑄，然而攻勢

中將周身遮護得嚴密無失，單以斧法而論，已屬上乘武功，逞論其天

生神力無窮了。一時間均為風清揚捏把汗，所幸他輕功絕佳，身法翔

靈飛動，倒也無虞。

    一落平地，四野開闊，風清揚立時寧定，腳下滔滔邁開"凌波微

步"，左閃右躲，指東到西。范松二十余斧走空，已感啪啪怪事，候

爾之間，敵手忽然不見。

    一楞之際，背后風生諷然，范松便知有劍攻到，隨手一斧砸去，

居然以大板斧使起小巧短打的功夫來了。

    風清揚險些被他砸中長劍，急忙踏步換形，搶攻不已，范松一柄

大斧上劈、砍、所、砸、點、抹、勾諸般小巧技法精熟無比，從斧刃

到把柄無處不可應敵致用，端的是藝業精純，而一柄斧上具十多種兵

器的招朮，混融一體，難測端倪，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確屬武學

奇才。

    眾人先前只驚詫他神力之猛，此時方知其藝業之精一至于斯，威

猛之態較之當年明教白眉鷹王殷天王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技藝之雜收

博取又似光明左使楊逍，均看得目眩神搖，橋舌不下，待看到會心處

，轟然喝采，山上山下采聲如雷，風清揚的凌波微微步反倒無人賞識

了，只因其太過飄渺，看不太清，況且風清揚輕功之妙舉世皆知，故

爾無人嘆以為奇。

    原來范遙雖天生異秉，神力無窮，偏愛小巧短打一類的功夫，乃

是楊逍的嫡傳弟子。

    楊逍一生武學之雜可謂蔚然大觀，見這名弟子興趣與天賦恰為兩

個極端，一時喜悅，遂將生平得意之精巧功夫盡數傳于他，范遙腦筋

雖不太靈光，卻是名武痴，鑽研起武學來，廢寢忘食，不以為苦，力

氣太大，諸般兵刃沒有稱手的，便鑄了這一柄二百五十六斤重的精鋼

大斧，并將諸般技法盡數融于斧上，練得精純無比，因他入教時晚，

故爾名居十大神魔之尾，單以武功而論，實不稍遜于張氏兄弟，趙鶴

等人，但十大神魔各有所精擅，亦難分其優劣。

    風清揚步法熟極而流，心念所至，無不如意踏至。一將范遙引入

小巧功夫中，登時信心大增，獨孤九劍隨意揮洒，范遙守得雖然精妙

嚴謹，卻已屈居守勢。然則其功法神妙，極得楊道神髓，守勢中隱隱

含攻，是以風清揚一時不能得手，外人看去，兩人翻翻滾滾斗得旗鼓

相當，范遙巨斧驚人，能將一柄巨斧玩得如筆、如錐、如巳、如刺，

實屬武林未有之奇，均嘆為觀止，仍然為風清揚擔心不止，兩人近身

相搏，至凶至險，稍有疏虞更有性命之憂，那柄巨斧威勢尤為駭人，

勁風激蕩中，風清揚范若萬頃波濤中一葉小舟，隨時有覆溺之虞。

    兩人頓飯工夫拆了三百余招，出招之快直如電閃雷轟，風清揚亦

嘆服不已，能抵受住獨孤九劍三百招之攻的委實不多，此人守中有攻

，不落下風，尤屬難能，心念一轉，斜步穿劍，賣個破綻。

    范松被攻得左支右拙，久欲反守為攻，怎耐對手步法、劍法太過

玄妙，防不勝防，使出全身解數方保不敗，此際一見風清揚左肋空門

現前，不暇細思，傾盡全力，一斧劈去。真如雷霍粹擊，電閃長空，

沛然莫可御之。

    圍觀眾人齊聲驚呼，觀斗時久，几已忘卻敵我之分，當此勝負生

死一決之際，無不驚叫出聲。

    鳳清揚驀然橫移二尺，便如先前使站在那里一般，長劍搭上斧背

，圈轉外引，使出慕容世家"斗轉星移"神功心法。

    范松頓感雙手扭曲，直欲骨折，巨斧憑空而飛，如化成神龍，范

松身不由主，附在斧上直飛出去，當的一聲巨響，板斧直入岩石中，

窺谷底，有五丈多高，他輕功一向不及常人，這般高的崖壁說什么也

滑不下去，只得吊在斧柄上，上不得，下亦不得，艱窘之至。

    這二奇變迎非眾人所能意料，是以剎那間山谷上下寂寂無聲，片

刻后，五岳各派采聲如雷，驚喜逾恆，無不稱道風清揚勝得巧，勝得

妙。但妙在何處，卻無人知其所以然，還道他僥幸得手，慶幸不已。

    日月神教中人面面相艦，無不博然，均感手足無措，這等高的所

在能上下自如的不乏其人，但若托著范松下來，非摔成肉餅不可，趙

鶴仰望半空，甚感棘手。

    須英，崖頂上垂下兩條繩子，欲牽址范松上去，范權卻又舍不得

兵刃，兩腳踏壁，奮力拔之，卻如靖蜒撼柱，紋風不動，那巨斧大石

特深，只余尺許把柄在外，殊難用力。

    他一時發了蠻性，愈是拔不出，愈是要撥。渾沒想到倘若拔出斧

來，四肢臨空，非摔死不可。

    趙鶴喝道：“十弟，不可妄動。先上去再說。"范松哪里肯聽，

額頭沁汗，神力盡發，．依舊拔之不出。

    張乘云得意非凡，怪聲怪氣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

老人家都不敢招惹風小前輩，你偏招惹，這還是風小前輩看在我兄弟

面上，略予薄懲，否則早要了你的小命。”

    他先前單是畏懼段子羽，此際見風清揚如此了得，大駭之下益發

得意，認定自己甘居晚輩實屬英明之舉，人家輕輕一抖手便制得范松

生死兩難，倘若九陰白骨爪施將出來，那還得了。是以不失時機大捧

特捧風清揚，至于哪方是敵，哪方是己便無暇顧及了。

    趙鶴等人氣得鼻內直冒黑煙，卻又莫奈他何，復見范松狼狽不堪

的樣兒，不由得神惰沮喪。

    五岳各派中人歡然轟笑，人人仰望范松，饒有奇趣，均為他思謀

脫身之策，竟爾連身處圍中亦念在一邊。

    忽聽得一個刺耳的聲音道：“范松，老實呆著別動，本尊救你來

也。”

    眾人仰首一望，崖頂站立一位身著黃龍錦衣，白發如雪的老者，

趙鶴等人立時肅穆垂手，恭聲道：“屬下恭迎魔尊神駕。"崖上崖下

跪倒一片。

    那老者揚聲道：“免禮平身。”

    趙鶴等人方始起來。風清揚大是詫異，卻見周遭人等無不面色峻

變，如遇鬼魁，悄聲道：大師哥，此人便是你說的擅使吸星大法的魔

尊嗎”成清銘面有俱色，沉聲道：“襟聲，切記萬萬不可與此人交手

，待會兒你與弟妹沖出，我瞧金、銀二神魔對你頗為忌憚，不會死力

阻你，沖出之后，有多遠逃多遠。”

    語音已然發顫。

    風清揚不信道：“此人當真神功蓋世，無人可敵，成清銘強自鎮

靜道：“除非段師叔、張天師這等高人，否則無人能對付他吸星妖法

，你切不可多事，今兒個我們能逃出一半便萬幸了。"當下與各派掌

門私下商量，各派分頭沖出﹔備目殺開血路逃出再說。"各派復調派

人手，準備強攻關口。

    風清揚神功初成，不知畏懼為何物，見眾人惶惶不可終日，心下

忿然：被一老者嚇成這等模樣，還談什么聯盟抗魔？與慕容雪商議道

：“待會兒你我會會這煞星，我就不信他是不死神仙。"慕容雪白是

歡然贊同。

    卻見那老者垂下一條繩索，手腕一抖纏在范松身上，左手卻牽住

一教眾手腕，一溜百余名教眾牽手相連，站成一排。

    寧清宇訝然道：“這煞星何以對自己手下也施起吸星妖法來了？

"成清銘等亦駭然不解，慕容雪笑道：“他自己功力不足，自然要借

用別人內力了。”

    她雖不知"吸星妖法"為何物事，但她與風清揚雙修日久，功力可

以互補，便以為天下功法皆同此理﹔卻不料誤言誤中。

    成清銘嘆道：“此賊已喪盡天良，實為妖孽，對自己手下也如此

凶殘，魔教多行不義，必遭天譴。”

    驀然間奇景突現，陡聽得震天價一聲大喝，恍若平空“聲霹需，

風清揚等向上一望，不禁齊地怔住。

    但見那黃衣老者右手抖動，左手一振，先時站成一排的百多人登

時飛起，手手相連，如同一條火繩，在空中蕩來蕩去。

    轟然一聲巨震，范松連同板斧驀然飛出，光滑如鏡，堅硬似鐵的

岩壁現出半女左右的大洞，拳頭大的石塊潑天價落下，下面仰望的人

奔走避之不迭。

    黃衣才者右手一揚，如提小雞般將范松提將上去，左手一松，懸

空擺蕩的百余名日月神教教眾碎然摔入谷底。

    趙鶴等人齊聲喝道：“魔尊神功，蓋世無敵，旦古至今，天下一

人。"黃衣老者捻須微笑，煞是得意，這一手實為生平得意之作，至

于損殘百余條性命，在他心中渾不為意。

    五岳各派中人無不面色如土，見地上被吸干內力的教眾，均已摔

得面目皆非，血肉模糊。

    饒是風清揚和慕容雪膽大如天，亦不禁心中駭絕。兩人心中均閃

過一念頭"妖孽"。

    黃衣老者高聲道，"爾等退開"，放這群不識好歹的東西出來，莫

讓他們說本尊仗地勢之利欺負他們”趙鶴等應聲退后，崖谷之上的教

眾亦徐徐后撒。成清銘等長吁一口氣，不意魔教竟爾舍棄地勢之利。

否則居高臨下，扼住關口，五岳各派怕是要全軍盡設于此谷了。

    各派魚貫而出，出得谷來，乃是一望無際的曠野﹔周遭黑壓壓的

是日月神教教眾，引弓搭箭，控而不發，仍是包圍之勢。

    卻見范松倒提大斧，直沖過來﹔眾人懼他神力，無不遠遠避開。

范松大步如飛，直刮風清揚面前，楞頭楞腦道：“你用的什么妖法，

把我扔出去的"他性嗜武學，可風清揚那招"斗轉星移"，他聽部末聽

過，自是不解。

    悶頭苫思了半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提斧入陣，前來請教

。

    慕容雪搶著道：“什么妖法？這是武功，你打輸了不認怎的？”

    范松忙搖頭道：“不是，我認輸，只是那一招使得太快，我沒看

清，你再使給我看一遍。”

    慕容雪唬了一跳，跟范松交手可不是好玩的事兒，側頭一想，笑

道：“那招我也會，不如我比划給你看看，你輕輕打一掌過來便知端

的，不過出掌不要太快，掌上別運內力，否則對你不利。”

    范松被風清揚一招"斗轉星移"打得心服口服，并不是來我場子，

只是耍弄懂自己怎么敗的，對慕容雪這番話深信不疑，輕輕一掌拍出

，果然既慢且輕，掌上亦不附內力。

    慕容雪待他掌勢已老，伸指一搭一轉，范松原無意打她，又凝神

看她如何動作，不料眼晴一花，自己手掌陡然圈轉回來，砰的一聲擊

在自己胸上。

    '"斗轉星移"神功雖然玄妙，但范松這一掌倘若遠足內力，慕容

雪避之惟恐不及，焉能出手反拔。范松緩緩擊來，便不免著了道兒。

    慕容雪面有得色道：“怎樣？你若盡出全力，豈不自己打死自己

了？不過這門功夫巧妙得緊，有一千四百多種變化，待我以后有機會

再比划給你看。”

    范松應聲連連，心下慶幸自己未出全力，又聽這門功夫有一千多

種變化，更為心喜，暗自思付：“以后一定要把這門功夫學到手。"

一揖到地，提著大斧，喜滋滋地回去了。他只圖學武好玩，勝負倒不

甚為意，所渭"勝固欣然敗亦喜"也。

    眾人見慕容雪戲弄范松，無不聚然竊笑，卻也不解這是什么法子

。又見日月神教圍而不攻，似別有所圖，心中憂慮益甚。

    "小姑娘吹牛皮。"卻見那黃衣老者飄飄搖搖而來，兩旁人眾拔劍

在手，卻無一人敢上前攔阻。黃衣老者更視這些人如無物，直奔風清

揚而來。

    風清揚心下一緊，拔劍在手，挺身遮住慕容雪。成清銘喝道：“

九弟速退。"拔劍欲上。寧清宇攔住道：“大哥莫急，你我均非這魔

賊對手，九弟精靈古怪的東西多得很，或許有法子抵擋一陣。"成清

銘一想也是，自已縱然上前，不過多送條性命，毫無稗益，便按劍不

發。

    風清揚心頭驀然一跳，脫口道，"是你！"登時想起真武觀中打得

自己狼狽不堪的神秘人來。

    黃衣老者笑道：“哈哈，小友，咱們是老相識了，你那日躲過我

五十四掌，著實不易。”

    風清揚那日被他打得暈頭轉向，哪里記得躲過几掌，但此人武功

之高委實驚人，從頭至尾自己居然未看清他的面目，險些作了冤死鬼

，益發心虛膽怯。

    黃衣老者伸掌道：“拿來。”

    風清揚怔道：“拿來什么？”

    黃衣老者怫然道：“裝什么糊塗，寶典，拿來。”

    風清揚方始恍然，魔教如此勞師動眾，原來是為奪回那本寶典，

便道：“寶典不在我身上。”

    黃衣老者一楞道：“不在你身上？那在哪里"眼光逐一向華山派

人望去，每人一觸到他目光，便不禁打個寒戰，急忙避開，明知這絕

非俠義風范，但此人日光中有一股說不出的妖異詭誘、陰森可怖之色

，令人不寒而栗。

    風清揚惟恐他尋自已派中人的晦氣，便信口雌黃道：

    "那本寶典我送給舅舅了。”

    黃衣老者怔道：“你舅舅是誰？”

    風清揚昂然道：“天師教張宇初真人，你若有膽子，便尋他去要

，若無肥子，便認了吧。”

    黃衣老者登時羞怒交迸，那日在真武觀倉皇而歸，原以為是段子

羽復出，后來方查知是張宇初所為。這二人他一個也招惹不起，好在

這二人均已立誓歸隱，不與聞江湖中事，他才敢呼風喚雨，怒意為之

，若讓他尋天師教的麻煩，著實沒這個膽量，風清揚和張宇初相處十

余日，把寶典送與張宇初亦屬情理中事，不由得他不信，一時竟感手

足無措。

    慕容雪從風清揚肩后露出頭來，笑道：“怎么樣？沒膽子吧。”

    黃衣老者怒從心起，厲聲道：“我不管什么張真人，李真人的，

寶典便著落在你身上，讓他拿寶典換人吧。”

    伸手一爪抓來。

    風清揚倏然一劍，正刺他掌心，黃衣老者爪影連晃，風清揚劍尖

方位拿捏奇準，黃衣老者一爪抓下，便是自行將掌心送到劍尖上，兩

人霎時間拆了十余招。

    黃衣老者"嚏"了一聲，躍后一步。他所用乃是極上乘的擒拿手，

百抓百中，屢試不爽，不意竟爾十余爪未奏寸功，若非縮手變招快，

還有劍穿掌心之虞，實感匪夷所思。風清揚輕功之佳他知之已捻，不

意其劍法之妙一至于斯。

    當下博然道：“這是什么劍法，諒你們華山劍法絕無此能？”

    風清揚道：“你怎知這不是華山劍法？告訴你，這一招是青云出

峽'，這一招是‘靖蜒撼柱”這一招是‘瀑布飛流'。當下將十余招盡

數比划出來，亂安個名目，諒他對華山劍法并無了解，是以信口胡謅

，也不怕他看出破綻。

    隨后又道：“這些招式俱是死的，臨敵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沖

而明之，便有千變萬幻之效用。”

    慕容雪隨聲附會道：老頭兒，這你便不懂了吧。你功力量高，武

學見識可落了下乘，墨守成規，死學招式，自害不淺。”

    黃衣老者倒被風清揚蒙住了，他深知華山劍法絕無如此精妙，但

風清揚乃華山派人，說的又頭頭是道，不由他不信。至于那篇大道理

，更是千古不移之確論，聽的云苫霧罩，驀然省悟：這一對小鬼頭，

居然教訓起本尊來了。老臉一熱，從衣底翻出一柄長劍，喝道：“胡

說八道，且讓本尊領教領教華山劍法的高招。”

    風清揚對他著實忌憚，不過是大使拖刀之策，延得一時是一時而

已。見他亮出兵刃，豈敢怠慢，當先一劍攻出，黃衣老者橫劍封擋，

風清揚腳下一旋，踏出凌波微步，驀然輕至黃衣老者身后，一劍刺去

，黃衣老者不及還招，一躍避開，口中啪礎連聲，暗道慚愧，一念大

意，險些栽在這小子手里。

    五岳各派中人對黃衣老者畏如蛇蠍，早已遠遠避開，中間空出老

大一個場子，日月神教不得魔尊之令，亦無異動，雙方倒也相安無事

，近兩千雙眼晴齊盯著場中心。

    風清揚先著既得，搶攻不止，一記記妙著源源不絕發出，黃衣老

者飄閃騰挪，頃刻間連換三四種上乘劍朮，方將局勢扳平，他疾攻三

劍，風清揚忌憚他吸星大法，不敢與他雙劍相交，只得飄身避開。

    "黃衣老者喝道：“且住，你小子几時又投到慕容老几門下了？

”

    慕容雪"呸"道：“這老頭話也不會說，那是我爺爺。

    他是我夫君，我們本是一家人，什么投不投的。”

    黃衣老者聞言一驚，那慕容絕乃當世自己惟一忌憚之人。他當年

偶得一本《北螟神功》殘嫂，見其內功法委實精深無比。尤其吸人內

力以為己用，既可克敵制勝，叉可增強內力，實屬武學之冠。只是殘

損破碎，難以連貫無窮，他參研多年，依然不能窺其堂奧，但這門武

功威力甚巨，妙用無窮，是以仍不忍舍棄，遂以自己一生武學附會其

中，強行修練，居然得以小成。

    以之臨敵，果然大收奇效，即或武功高逾他的，亦無不中朮而斃

。黃衣老者大快之余，卻又感到不妙。這些吸人來的內力極不雅馴，

初時所吸之敵手內力有限，尚未察覺有異，待吸入一名當世高手的內

力后。這些內力忽然如脫絹野馬，在體內沖撞往來，任意行之，竟爾

不能將之循經導脈，引歸擅中氣海，以為積儲。

    駭懼之下，方知自己習功有誤，步入歧途，但此時欲改習他木已

然晚矣。稍一運息，體內便有如干軍萬馬，奔騰踐踏，全身經脈有崩

毀之虞。只得隱居靜養，凝思化解之道。

    年余苦思，遍研經典，居然經他想出一淫邪怪異之法，嘗試之下

，果爾大奏膚功，那些異己內力宛若野馬馴熟，盡數收歸己用，登時

內力倍增，奇功更著﹔遂名之為"吸星大法"。但他浸淫苫練之余，自

知這套功法威力無比，更令人聞名膽落，然則其中缺陷甚多，自已不

過依恃內力之強，邪淫之本，強行調伏，與之自己本身原有內力不可

同日而語，反噬之患依然隱伏腹心之間。是以每日苦思精研調化之朮

，鮮少在武林中露面。

    此番鎮教之寶典被盜，他大為震驚，他鑽研"吸星大法"后，對別

門武功已無興致，這醞寶典鎮教而已，得失并不甚在意，但于日月神

教聲名有損，遂調動十大長老追索。以十大神魔之能，自是手到擒來

，再無失手之理。

    不意各處傳訊，趙鶴等人竟爾鐐羽在一后生小子手中，不得不大

駕親征。哪知半途冤家路窄，被慕容絕撞見，先前他曾至慕容世家的

還施水閣偷過書，書末愉成，險被慕容絕擒住。慕容絕精通武學典籍

，于各家各派武學門派了如指掌，一身藝業實可謂通天徹地。

    兩人交手之下，互有忌憚，黃衣老者不欲戀戰，脫身而逃，那慕

容絕竟然窮追不舍，直追到涼州，大有"上窮碧落下黃泉"，不追到他

不罷休之勢。

    黃衣老者一肚子說不出的苦，卻又不敢放手與慕容絕決戰。二人

打打逃逃，你追我趕，到了涼州。黃衣老者屢施狡計，方擺脫開幕容

絕的糾纏。真武觀中將怨氣盡數泄在風清揚身上，眼看得手，卻又被

張宇初所敗。

    而今一聽風清揚與慕容絕有這層關系，登時頭大如斗。暗自思付

：“這小子福緣怎地懲般厚，背后靠山盡屬自已招惹不起之人。"不

由得心中沮喪，几欲罷手。

    然則轉念間想到那"凌波微步"之精妙，登時貪念大熾，他從《北

螟神功》殘籍中得知，凌波微步"乃北冥神功打根基不可或缺的功法

，自己便因不知此步功法，以致陷入困境，深不可拔。倘若自己得修

此功，則吸星大法中種種缺陷便可不矯而正，轉禍為福。那時縱然段

子羽復出，亦無所畏憚了。他當年便因查知此“凌波微步”秘籍藏在

慕容世家的還施水閣中，才潛入去盜，險遭不測。

    登時精神一振，催運內力與風清揚激戰，必欲擒他到手，從他口

中得知“凌波微步”的功法。

    風清揚大戰伊始尚忌憚“吸星大法”待得几十招過后，靈台清明

，空澄一片，全無顧忌和畏憚之念，手中長劍招數愈發神妙難測，將

獨孤九劍的要旨盡數發揮出來。

    兩人翻翻滾滾激戰不休，三百余招過后依然楚漢分明，各持一半

，勝負之數難料。

    五岳各派均是使劍的行家，無不看的驚心動魄，目眩神馳。玉佛

子、左思慈等人無不暗道慚愧，此番聚儀聯盟，組成五岳劍派，以共

抗魔教，這盟主一席，各派均有非我而誰之意，待見風清揚劍朮通玄

，已至不可思儀之境地，均駭然心服，華山劍法如是卓絕，其他四派

自然只有甘附嗡尾了。至于風清揚將獨孤九劍混充華山派劍法，他們

哪里知道。

    成清銘、寧清宇等亦大感驚訝。照說一派師兄弟間，武功進境當

無秘密可言。然則華山派分氣劍兩宗，伊然中分為二，各成體系，雖

然所習武功均是一般無二，但劍宗重劍法，講究劍招的靈變天矯，運

化入神。氣宗所重在內力修為上，視招式變化為末事，講究氣至極境

，摘花飛葉均可傷人，一切陳腐平凡招式一到手中，便化腐朽為神奇

，沛然莫可御之。是以爭執不下，索性劍宗練劍宗的劍朮，氣宗修氣

宗的內力，兩不相干，兩宗弟子間亦不拆招過式，切磋技藝，愈演愈

烈，而成兩個極端。

    至于風清揚又別具一格，他乃段子羽單傳弟子，練功之時，旁人

無不識趣避開，以免有偷學之嫌。是以他獨孤九劍造詣如何，無人得

知，倒是他所習華山劍朮拳腳，眾人均有目共睹，但除了招式佣熟，

變化無方外，亦別無長處，功力稚嫩，較之諸位師兄頗有不及之處，

驀然見其神威凜凜，久戰不敗，無不感匪夷所思。再見那黃衣老者劍

朮造詣亦令人傾服，即便他不使吸星大法，五岳各派中亦無人是他對

手，難怪他統懾群魔，再振魔教了。

    趙鶴等人欣幸不已，張乘風兄弟更是得意非凡。魔尊御下極嚴，

喜怒難測，稍不如意，則嚴懲立至，種種匪夷所思，慘酷不堪刑罰加

諸身上、實屬生不如死，卻又求死不得。此番奪寶鐐羽，人人均有畏

罪之心，深恐魔尊大加懲處，心中巴不得風清揚勝個一招半式，則自

己顏面可挽，罪責可卸。只有范松一人對閻遭變化不理不睬，几自苦

思那一拔一轉，“斗轉星移”的一千多種變化呢。

    轉瞬間五百余招過去，黃衣老者愈戰愈是心驚，這小子劍朮之精

猶在自己之上，他將生平所學的上乘劍法盡數施將出來，卻盡被這小

子克制住，而且從頭至尾劍招沒重復使過一式，倒似他有無窮無盡的

精妙劍招一般。

    如此斗將下去，千招過后，自己倒有不敵之患。況且倘若斗到千

招以外，自己顏面何存，而今已屬以大壓小，勝之不足為武，如若一

敗則為終身之辱。

    言念及此，陡生一計。左掌一掌劈出、風清揚知他劈空掌力剛猛

無情，不敢硬接，側身閃避。

    黃衣老者疾踏一步，長劍一翻，驀然搭在風清揚劍上，使出生平

絕技“吸星大法”來。

    眾人齊地“啊呀”一聲，無論識與不識，是敵是我，均為風清揚

扼腕太息，一朵武學奇葩轉眼便將毀在吸星大法之上，五岳各派中人

更是面無人色，驚叫不絕。

    雙劍相交，風清揚募感內力疾涌而出，如河灌大海般，當下手足

懼軟，心下冰冷，不想如此小心防范，仍不免著了這邪朮的道兒，一

時間慚懼交加。

    他自助學武，江湖中恩怨仇殺之事所見甚多，深知瓦罐不離并上

破，將軍難免陣前亡，武林中人，不論藝業高低，求一壽終正寢實難

，這生死一關久已勘破，視若等閑，但這等親身感觸到生命一分分從

身上流失，轉瞬間便要成為僵尸，此等恐怖實甚于死之萬倍，心中茫

然一片，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忽聽得一聲嬌喝，卻是慕容雪一躍而

出，成清銘與寧清宇齊聲賜道：“不可。”一左一右伸手遮攔，二人

眼中滿是懼色，情知她上去也不過是白搭上條性命，風清揚已然遇難

，說什么也不能讓她再次大劫。是以出手便是華山派的擒拿絕招，欲

將之扣住。

    不想慕容雪身子疾然轉向，一飄而過，兩人的擒拿手一齊走了空

，眾人見她這一式身法高妙無比，飄若云仙，無不大聲喝采，場中陰

慘氣氛為之一變。

    成清銘與寧清宇卻不禁面上一紅，兩人自付手上功夫均已爐火純

青，單這一記擒拿手已足可與少林、武當一流高手相娩美，兩人聯手

，萬無走空之理，大感匪夷所思，轉念間卻又心中暗喜，慕容世家垂

名武林數百年，自有其過人之處，或許這位慕容小姐能解風清揚之大

劫，亦未可知，當下注目觀瞧。

    慕容雪邁開凌波微步，一霎間轉至風清揚背后，伸手抓住池待劍

右臂，向后便拉，不想也被一股巨力吸附住了。

    風清揚已自付必死無疑，最擔心不過的便是這一事，只感慕容雪

掌上內力不絕傳來，在自己體內流轉不停，不禁嘆道：“你這又是何

苦。”心下卻隱隱感到無限的欣慰，恐懼與焦灼蕩釋無遺。

    慕容雪笑道：“我們當然要死在一處，難道你死了，我還能獨活

嗎？”笑語中不無怪費之意，二人心意貫通，登時覺得只要二人常相

頗守，生死全不足慮，更無所懼之事。

    其時雖環集千余人，但人人如逼鬼魅，氣懾不敢作聲，二人笑語

雖微，卻都聽得清清楚楚，無不欽服慕容雪之義烈。

    須臾，風清揚忽覺內力已固，非但不向外泄，反而有股渭渭細流

反饋體中，大感匪夷所思，摹地里精神振奮，奮力一抖，兩柄劍竟爾

中分，不暇細思，登即向后一躍，施著慕容雪飄退三尺。

    那黃袍者者呆立當場，不想自己苦心練就，百試不爽的大法竟爾

失效，而且其中可懼之處甚多。以自己之身分，對一后生晚輩動手，

已然大損聲望，一擊不中，便不好再度出手，況且他此時隱生懼意，

知道自己這大法有一致命缺陷，或許這二人所練功法正是自己的克星

，這其中細微奧妙一時難以想明白，沉思有頃，運力一抖，手上劍碎

作粉末，掏出一柄五色斑凋的令旗一舞，騰空而去。

    日月神教教眾也無不大駭，均想不通魔尊精心策划數月之久，方

得一并殲五派的良機，緣何輕易放棄，但魔尊號令極嚴，是以人人凜

遵，弓箭手引弓殿后，徐徐后撤，陣勢井然有序，猶有當年明教勒兵

布陣之遺意。

    五岳各派救死不暇，自然無人起意追亡逐北，目送這群魔眾遠去

，均長出口氣，慶幸不已。

    成清銘等人圍住風清揚，深恐他中了邪朮，風清揚遍察周身脈道

，毫無異狀，眾人紛紛問他以何朮卻退這魔頭，風清揚曝曝孺哺，口

不能言，心中也引為唑唑怪事，與慕容雪相視片刻，心中均有些了然

，卻又難以盡明，更無法宣諸于口。

    成清銘、寧清宇二人心中一震，忽然想列寶典，不禁狐疑起來，

雖知這位小師弟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對師尊的話絕不敢有所違

背，但他年紀還小，說不定受了旁人的挑唆，暗中習練了寶典上的武

功，亦不無可能，否則別無解釋，當下不再深問，心中想的卻是如何

既不違段子羽嚴訓，又能習學寶典上武功，一時間倒也想不出變通辦

法來。

    風清揚得脫大難，心中既是狂喜，亦復憫然，胸中懸著老大一個

疑團等待解開，渾沒心思理會眾人，排開人群，來到一處背風的山助

邊，慕容雪自是亦步亦趨，緊隨在后，眾人相視綴然。

    二人在一塊青石上并肩而坐，風清揚好半晌沒有開口說話，雙眉

緊緊，眼睛定也似地瞧著遠方，顯是翻來覆去，怎么也揣摩不透這其

中的關節。

    慕容雪悄聲道：“你可是想不明白那老魔為何粹然離去？”

    風清揚點頭道，“正是，我明明已被他制住，命在頃刻，他怎會

忽然大發善心，收手而去？連那部寶典也不索要了，我左思右想，恐

怕關鍵便在你那一拉上。”

    慕容雪嬌笑道：“不敢當，還是你風少俠功參造化，那老魔自付

不敵，當然要逃之天天，我可不敢貪夫之功以為已有。”她倒非故意

謙，虛委實不知她那一拉有何等妙用。

    風清揚面色一紅，忽然想起張宇初遞給他們那本圖冊時，眼神里

狡黠而又意昧深長的神色，似乎已預見到今日一戰，當時還以為他為

老不尊，戲弄晚輩，而今方始恍然，不由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登時心開目明，種種疑慮豁然破解無疑。

    慕容雪詫異道：“你又發什么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依我說

想不出來就別想，待我回去找爺爺來，給他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看他還敢猖獗不。”

    風清揚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又想到交手時返流體中的渭

渭內力，愈加証實了自己的揣測，拍掌道：

    “對，下次遇到他，我們便給他個慕容家風嘗嘗。”

    慕容雪失聲道：“我們？啊，對了，你也學會了我家的絕技，怪

道那老魔逃之不適，原來是怕了你這一手。”

    風清揚知她會錯了意，笑道：“斗轉星移之朮雖妙絕天下，可惜

我還未窺堂奧，對付不入流的毛賊匪類倒綽綽有余，若說對付這老魔

，還差十萬八千里呢“慕容雪氣道，“你莫非是被打昏頭了，怎地說

話忒顛三倒四的，究竟要說什么？”

    風清揚見她輕噎薄怒，愈顯妖媚，不由得心神懼醉，兩人結婚已

有月余，可每次凝神注視慕容雪。都會發現前所未見的美麗，暗自思

付：“易曰：‘君子日新其德’難道她會‘日美其貌’？”思之憫然

，臉上卻是熏蒸然如飲濃酒的樣子。

    幕容雪心中也是一蕩。知他為自己美色所傾倒，心中甜甜的頗為

受用，佯裝出的怒容早巳換作海棠春色，不知不覺間兩雙手已緊緊纏

繞一起。

    四手交握，兩人陡然間感到對方的內力如江河湖海般在體內沖激

盤旋，其勢洶涌絕倫，隱隱然似可聽到內力奔騰的聲音，直如千軍萬

馬驟然啟動，橫沖直撞，不可行勒。

    兩人心下均是凜然，不意這一次本無心練功，反響卻如是之巨，

當下收懾心神，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敢再生遇思績想，入非

非之境了。

    其實這種雙修功法取名“情功”，其原理亦只是“情發乎中”而

已。情動則心動，心動則氣動，心意所向，氣則赴之，雙修雙練，以

期水火交融而自成一大千世界。原理雖簡單，修練法門卻繁復無門，

而且修練過程中，鮮有脫過欲火焚身而死這一劫的。

    雙修功原本是道家雙修派的功法。張宇初知之甚稔，于其中利弊

禍福更是洞察無遺，他一生力斥這種功法，認為雙修功穢惡淫毒，害

人害己，貽禍無窮，是以自他掌教以來，攘斥貶逐無虛日，雙修一派

几于絕跡。

    然而段子羽當年卻正是以雙修功法練成獨步武林、豆畝未有的蓋

世奇功，其實那也是誤打誤撞，從萬死無一生之地劈開生死門闖將出

來，其間之凶險萬端，固不必言，更因為他天姿絕倫，所修習的九陰

、九陽兩部真經無一不是武學中頂峰之作，方始得以無慈，段子羽也

深知自己實屬僥幸，這等絕世機緣后人萬難得遇，是以對外秘而不宣

，連自己唯一的親傳弟子也不露絲毫。他一生所擅絕世武功五六種之

多，所傳給風清揚的卻只有九陰真經的內功卷和獨孤九劍兩種。認為

憑此兩門武功，足可傲視當代，睥睨群雄了，深恐風清揚博雜不純，

重蹈覆轍，用心可謂良苦。

    張宇初屢次與段子羽商榷他那沖雙修功的訣竅，段子羽均笑而不

言，顧左右而言他，張宇初自負于天下武學無所不通，段子羽愈是不

言，他愈是想一探其詳，不意段子羽堅不吐實，張宇初一氣之下，不

再動問，心下卻終究不服氣，便欲以自己之武學見識，匯總雙修派几

十種功法，爬羅剔抉，創出一門令段子羽俯首稱臣的雙修奇功。

    以他一代武學大宗師的武學見地，創出一門武功自是輕而易舉，

不過他銳意要使段子羽折服，是以潛研罩思，積數年之功方始有成，

此次原欲與段子羽一爭高下，忽然悟到，功法可謂博大精深，柔合古

今雙修功之精華，而導以自己最為得意的天雷心法，既免卻覆溺之虞

，又能修成世上一等一的上乘內功，不使段子羽專美于前，但轉念間

心神一凜，這正是天地造化的不二法門，自己僥幸得窺天機，倘有泄

失，必于天奧，心念及此、方始悟到何以段子羽堅不肯言，并非吝惜

守秘，爭強競勝之心頓息。

    但若就此將之毀去，又覺暴珍天物，委實不甘，是以一直藏諸簇

篙，秘不示人，直待慕容雪向他請教“凌波微步”這套武功，他才忽

發奇想，將這份天機送與他們參研去了，至于天譴不天譴的，也無暇

多慮了，想到日后這一對佳兒佳婦為武林大放異彩，便老懷大暢，當

時并不點破，一任這二人猜疑，直至此時仗此奇功化險為夷，二人方

始領悟到張宇初那一笑的深意，似乎早巳預見到有今日一劫，才布此

先著。

    良久，二人體內真氣歸元，均感身心舒泰，仿佛內力又進了一層

，感激之情充塞胸臆，二人整理衣巾，向張宇初歸去的方向遙相禮拜

，頗為虐誠。

    風清揚欲待向慕容雪說些什么，口齒方啟忽又怔住，本能地感到

她已然知道了，果然慕容雪笑道：“我明白了。”

    兩人仔細思付，均感匪夷所思，“身無彩翼雙飛燕，心有靈犀一

點通”竟不是詩句，而是練功境界了，兩人同時開口道：“唑唑怪事

。”相視片刻，擊掌大笑。

    忽然谷中傳來一陣笑聲，風清揚陡然驚覺，游目四顧，見不到一

個人影，都已進入谷中去了，笑道：“咱們去瞧瞧，有甚樂子，笑得

這么開心。”

    慕容雪扁扁嘴道：“別怪我說，你這些師哥師侄們也真夠義氣，

你遇險是沒一人援手，饒是我出來他們還攔著，這樣的同門不要也罷

，你干脆退出華山派算了。”

    風清揚斥道，“胡說，我自小便在派中長大，生是華山人，死是

華山鬼，何況那老魔邪朮成煞淫毒，我至今恩之猶有余悸，他們攔你

也是為了你好，免得多搭上一條性命。”

    慕容雪噴噴連聲道，“真瞧不出你還三貞九烈的，若是生為女子

，說不定能賺上一座貞節牌坊。”

    風清揚又氣又急。伸手給她個爆栗，氣道：“還敢胡說。”卻不

由得也笑了，道，“你這腦子里哪來的鬼念頭，什么三貞九烈，又貞

節牌的，專會瞎三話四，沒的讓人笑話，這些話在我師哥面前千萬說

不得，惹惱了大師哥，他請出祖宗家法來，喀喇一聲將我腦瓜子削了

，你還真得費上三五十年工夫掙上個貞節牌。”

    慕容雪粉面漲紅，伸手打了他一掌，噎道：“還說我瞎三話四，

你怎么又咒起我來了？”

    風清揚笑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此乃慕容家風也。”

    慕容雪登時心腸一軟，打出去的一掌摸在風清揚脖頸上，眼聲道

：“好乖，學得真快，姐姐喜歡你。”

    風清揚只感脖頸上痒酥酥的，一直酥到腳底，頭發一根一根地的

直豎，不禁心族搖曳，忙握住她手，道：

    “我們去吧。”．慕容雪一顆勞心也似融了，再無二話，二人攜

手向谷中行去。

    行至谷口，卻見十几人或站或坐，個個扶刀按劍，神態嚴肅，如

臨大敵，慕容雪輕聲道：“賊過張弓。”風清揚見其中一人乃是八師

哥封清肅，忙捻了慕容雪一下，慕容雪會意，不再言語，心中對這些

人充滿了鄙夷。

    封清肅緩步走過來，笑道：“九弟，你一回來便被人擁住了，我

還來向你道賀恭喜呢。”語聲平平，甚是艱澀，似乎胸中大有郁郁不

平之意，眼神中亦頗含寂寞。

    風清揚笑道：“八哥，依我兄弟何須此俗套。”轉頭對慕容雪道

：“雪兒，這是八哥，我們哥倆最相投緣的。”

    慕容雪見這位八師兄二十七八歲年紀，胸闊腰圓，如虎似熊，顯

是孔武有力，先前亦曾聽風清揚道及過，在師兄當中，惟有和這位八

師兄還談得來，往來甚密，只是他原是氣宗一派，練了几年又研練起

劍朮來，以致氣宗視他為叛徒，劍宗視他為異己，兩面均沒討得好，

境況頗為困窘。

    當下二人依禮相見，風清揚舉目谷內，但見黑壓壓一片人頭，語

聲嘻雜，似在爭論什么，便問道：“谷中在作甚，適地吵鬧？”

    封清肅談談道：‘五派商量聯盟的事，大概在推選盟主。”語聲

仍是艱澀無比，似乎在談論几千里以外的事。

    風清揚猛然醒悟，大師哥竟然這等輕視八師哥，將之降與二三輩

弟子，干起放哨守關的勾當來，心中一痛，憤然道：“這也未免太過

份了，我找大師哥評理去。”

    封清肅一把拉住他，喝道：“九弟莫魯莽，這是我自己討來的差

使，與大師哥無關。”

    風清揚長嘆一聲，跌足道：“都是我害了你，你往日與我往來太

勤，這些人不免有几分瞧不上眼，還談甚聯盟抗魔，自家兄弟還一個

個烏眼雞似的，黨同伐異不遺余力，氣量就也編厭了。”

    二人俏聲說著，封清肅不免湍揣不安，惟恐被外派之人聽見，惹

出亂子來。這些二三代弟子身雖在外，心早巳移向谷內了，五岳聯盟

在江湖上也是頭等大事，這些人均以不能置身其間與聞其事而引為終

生遺憾。

    谷內又飄來一陣笑聲，封清肅淡淡道，“好久未見列大師哥這等

開心了，想必盟主之任已是伸手可摸了。”

    風清揚笑道：“以大師哥的武功、聲望，這盟主一席自是非他莫

屬。”

    封清肅冷冷道：“未必，若論武功、聲望．我看沒一個比得上你

，單憑你今日逐退魔教老魔頭，便足可勝任有余。”

    慕容雪登時喜笑顏開，拍手道：“這話再對沒有了，喂。咱們進

谷去搶個盟主做做，你師傅是武林總盟主，你就先做個五岳盟主也蠻

不錯的。”

    風清揚嚇出一身冷汗，聲音都變了，連連擺手道：

    “瞪聲，此事不是說著玩的。”

    慕容雪佛然道：“瞧你嚇的。說說罷了、誰希罕做這一文不值的

勞什子盟主，沒的丟人。”

    風清揚聽她愈說愈不象話，又知她索性嬌貴，任性使氣慣了，接

下去不定說出什么不中聽的話來，忙不迭扯了她的手便走，急道，“

好姐組，你別亂上添亂了，我求求你，到了谷中千萬莫要亂講話。”

    慕容雪笑道，“好吧，瞧你這么乖的份上、我就裝聾作啞也沒什

么，看把你急的，滿頭大汗，可別受了風。”

    掏出一條汗巾替他拭汗。

    風清揚明知此舉有礙觀瞻，但此時真怕了她了，不敢拂其美意，

呆立若木偶，神情極倔□她之極，心中嘆道：“最難消受美人思，良

哉斯言。”

    慕容雪倒是落落大方，視周圍十几名五岳各派弟子如也，這些人

為她姿容氣勢所懾，無人敢笑，心中艷羨至極，殊不知風清揚遭的這

份罪。

    慕容雪收好汗巾，媚然一笑道﹔“我認識你這么長時間，從沒見

你怕過什么，現今怎地懲膽小起來，。得罪人比死還可怕嗎？”

    風清揚默然半晌，擺頭苦笑道：“你這性子多虧在江湖上混的不

多，莫說一言半語，有時一個臉色，甚至舉手段足稍有不當，均會招

來殺身之禍。”

    慕容雪哼道：“你騙鬼呢，想讓我少說些話，直說便可，何必繞

著彎子危言聳聽，說這等大話嚇人。”

    風清揚似是想起了什么，悠然物外，良久方嘆道：

    “事非經過不知難，你哪里知道這些．想我初出道時，也是一般

的無禁無忌，隨意亂說亂動，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總算師傅的名頭太

響，無人敢加一指于我身上，否則十個頭也被人砍了。”

    慕容雪見他神色庄重，毫無矯飾作偽之態，不由得心中信了几分

，攤手道。“好吧，我信你便是，今后我把嘴巴封起來，把胳膊腿兒

綁起來一”說著扑哧笑了。

    風清揚笑道，“誰讓你懲地來著，我豈是膽小怕事之人。”又附

在她耳邊道：“只我這几位師兄，你千萬看我薄面多恭維些，免得我

難做人、其余滿世界的人，你愛得罪哪個便得罪哪個，就是罵了少林

方丈、武當掌教也沒甚要緊，其余人何足道哉。”

    慕容雪心中一振，問道：“真的？”

    風清揚道：“誰哄你做甚又其實我并非怕這几位師哥，不過除了

師父外，他們便是我最親的人了。我實在不愿沒來由的開罪他們，弄

得大家都不快活。”

    幕容雪見他向來處事明快果決，從未這般婆婆媽媽，不禁為他苦

心所感動，心下一軟，道﹔“好吧，我就當他們都是我重生父母，再

世爹娘……”說著掩口笑了起來。

    風清揚哭笑不得，心下卻是一寬。自覺如此作法不免太委屈慕容

雪了，心機一動，笑道，“雪兒，我告訴你件趣事，有一次我到篙山

去玩，聽說少林寺有不許女人入寺的規矩，我便帶了個女孩子從后山

翻越過去，直抵大雄寶殿，把那些和尚們氣了個立睜，又不敢奈我何

，我便對圓智方丈說﹔‘金剛經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又云：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少林乃天下

彈宗祖庭，諸位大師皆是有道大德，緣何堅執男女二相，豈不大違佛

旨？’問得几位高僧啞口無言，我便和那女孩子揚長而去，氣得寺里

的和尚個個哭喪著臉，雅賽死了爹娘般，你說好笑不好笑。”

    慕容雪笑得腰都彎了，險些一口氣上不來，事情可笑還在其次、

敢到少林寺如此胡鬧的世上也僅此一人，復念至那些和尚的嘴臉．亦

發笑得不亦樂乎。忽然心中一動，問道，“那女孩子是誰？”

    風清揚怔道，“我也不知道，一出寺門，我們便分手了。”

    幕容雪摹地里笑容盡斂，粉面含霜，道﹔“騙人“，”語音硬咽

。竟爾說不下去。

    風清揚登時手忙腳亂，心內自罵道：“多言賈禍，光告戒別人，

怎地自己信口胡柴了，真真該死！”作揖不選道，“好姐姐，我真的

沒騙你，那女孩子我著實不認得，她說想到大雄寶殿上瞻拜禮佛，可

惜守門的職事僧偏生不讓她進去，我一時動了義憤，便帶她走了一遭

。”

    慕容雪轉過身去，不理不睬，肩頭微微顫動，顯是強忍喂泣。風

清揚心中酸痛，懊喪萬分，繞著彎作揖圈哄，殊不知他若硬到底倒也

罷了，如此陪著小性，慕容雪愈加認定他是做賊心虛，愈想愈真，不

由得哇的一聲哭將出來。

    風清揚心慌意亂，手足無措，正鬧得不可開交，忽聽有人喊道：

“九弟，九弟。

    風清揚轉頭一看，原來是七師哥呂清舟，心下更是困窘，跌足道

﹔“小姑奶奶，省省心吧，莫讓師哥看見。”

    慕容雪忽然仰起臉來，說道：“怎么華山派門規有不許哭這一條

嗎？”面上已微有笑意，風清揚見她說不哭便不哭，倒似習練有素，

不勝詫異，苦笑而已。

    呂清舟三兩步跨至近前，笑道，“好九弟，你鑽到哪里去了，大

師哥急的不得了，三番兩次催人找你。一瞥間看到慕容雪面上淚痕，

詫異道：“噎，弟妹，是不是九弟欺負你了？回頭我叫大師哥賞他一

頓板子吃，替你出氣。”

    慕容雪笑道，“多謝七哥關心，小妹眼里進了沙子迷的，不關他

事。”斜眼了風清揚一眼，氣猶不泄。

    呂清舟微微一笑道：“雖不關他事，也要罰他個照顧不同，且記

下一頓板子，日后如有再犯，二罪并罰。”

    三人說說笑笑進了谷中，慕容雪渾若無事，仿佛適才什么事也沒

發生過，風清揚倒是忐忑不安，心里揣了個兔子似的，抨抨亂跳，自

己也不明白怎地忽然間膽小如鼠了。

    但見五岳眾人各門派分作五團，席地而坐，或攘挾高呼，或竊竊

私語，均在議論五派聯盟之事。

    風清揚微感詫異，輕聲道：“七哥，聯盟之事不是早已議定了嗎

？怎地這些人還七嘴八舌爭議不休？”

    呂清舟搖頭苦笑道：“此事關涉五派的前途命運，焉能草率定奪

，眾口難調，眾心難測，數百張口著實難捏作一處。”

    慕容雪插口道，“依我說，多此一舉，好好的五派，聯他作甚？

”風清揚唬得渾身一抖，急忙伸手掩住她口，可惜還是遲了，這三人

一進谷口，數百道目光已齊地射向風清揚和慕容雪二人，但見男的風

流俊雅，女的清麗出塵，一個是武林第一高手的入室高弟，一個是威

震武林數百年之久的慕容世家的傳人，又且聯手逐退人見人畏、聞名

遠遁的魔教魔尊，這二人在眾人心中的分量自是可想而知。

    是以慕容雪話一出口，如巨石投水，登時有許多人隨聲附和道：

“是啊，慕容小姐說的對。”“好好的五派，聯的甚盟，還是各為其

主，各行其事吧。”

    恆山派乃清一色的出家女尼，向來潔身自愛，不喜與別派人士打

交道，此次遠征涼州，不過思及當年段子羽任天下武林盟主時，對恆

山派頗加照拂，聽說他弟子有難，自然起了還報之念，原擬事畢即打

道回山，不意被華山、篙山掌門人苦苦留住，但恆山一派對聯盟一事

極不贊同，聯盟之事遲遲未決，阻力泰半來自恆山。

    然則四派掌門均表愿意聯盟，恆山派頗感孤掌難鳴，此時一聽慕

容雪之言，如得強援，紛紛喧嚷起來，一時間谷中多是清脆悅耳的雌

音，仿佛阿彌陀佛國土上的訓陵鳥一齊鳴叫一般。

    成清銘聽在耳中。可是大大的不受用，一怒而起，但轉念間強抑

憤怒、淡淡道：“慕容姑娘。對五派聯盟有何異議？”語氣中火氣十

足，若非礙于情面，早已拔劍出手了。

    風清揚心中連連叫苦不迭，大庭廣眾之中，眾目膜瞪之下，縱然

有心告饒服軟，也無法作做將出來，急得搓手跺腳，眼中滿是乞哀之

意。

    慕容雪凝視他片刻，面上大有得意之色，悄聲道：

    “看你還敢不老實，惹惱了本姑娘、有得你受的。”聲細若蚊，

几不可聞。

    可是這谷中不乏功力深厚之人。還是被人聽到了，立時便有數處

轟笑聲，其余人見她櫻唇緊張，卻無聲音，紛紛向左右打聽，一傳十

，十傳百，頃刻間便傳得人人皆知，轟笑不已，谷中庄重肅穆的氣氛

為之一掃而光。

    成清銘性子雖豪放，卻極精細，否則華山派也不致有今日之盛況

，勢權既重，便不禁有領袖群倫之心，其時少林閉門靜修，武當與日

月神教淵源極深，游移正邪之間．模棱兩可，絕不作左右祖，峨媚獨

往獨來，有犯必校，對正邪各派一視同仁，三大門派均無左右武林之

意、余下便以華山派勢力為最，成清銘秦欲承段子羽當年中興華山之

余烈，乘中原武林群龍無首之際．一舉奠定武林霸主的地位，況且形

勢嚴峻，五派如不聯手．勢必被魔教蠶食鯨吞，各個擊破，是以借魔

教發難之由，聯合五派。議此必成之事。不料恆山一派堅執不可，若

舍棄恆山而成四岳聯盟，不免應不正則言不順，傳將出去更于各派聲

名有損。‘’成清銘和篙山、泰山、衡山四位掌門，向恆山掌門德修

神尼力下說詞，極盡盅惑之能事，較之佛祖當年說法度人猶為苦口婆

心，德修神尼為其精誠所感，几乎欲脫口應諾，不意被慕容雪一句冷

語插進，恆山弟子群起鼓噪，成清銘等前功盡棄，心下無不恨之入骨

，只是不好發作出來而已。

    慕容雪見風清揚已然服輸，亦不為已甚，笑道：“大師哥，依小

妹愚見，要聯盟便聯大些，單僅五岳聯盟，氣象不嫌特小嗎？”

    成清銘一句“大師哥”入耳，心內說不出的體貼受用，一股怒氣

早已冰溶雪化，慕容雪如是稱謂，自是以華山派人自居，慕容世家盛

名遠播，僅此強助便勝五岳聯盟之勢多多。又聽她口氣頗大，竟大合

自己的脾胃，遂笑道：“依姑娘之見該當如何？”

    殊不知慕容雪不過是欲將作絕了的文章翻過案來，只顧大言炎炎

，心中毫無主張，但此時欲罷不能．只得隨曰亂說道：“聯手抗魔乃

武林大事，凡我武林中人均有降魔衛道之責。”’眾人轟然喝采，此

話若出自成清銘等几位掌門之口，那是毫不足奇，但出自一位嬌滴滴

妙齡少女之口，愈發顯得英氣逼人，更有些少年弟子為其風姿所傾倒

，采聲惟恐不高，掌聲惟恐不響，更有跺腳聲、口哨聲此起彼伏，霎

時間谷中亂作一團，各派老成待重的人均不禁大皺其眉，不過心下也

服其豪爽，嘆道：“果然是名家子弟，風范自是不同尋常。”

    慕容雪本意是要圓過話頭，豈料愈拉愈遠，偏生腹內乏詞，竟爾

無以為繼，但若就此收場自是絕無此理，不由得慌了手腳，被震天價

的采聲一激，亦發困窘，只得連遞眼色給風清揚。搬取救兵。

    風清揚早被她唬得橋舌不下，他自以為對她已了如指掌，萬沒想

到她會有這一手，真不知這是否也是慕容家風，此時看見她眼色．已

會見她肺腑，心中氣苦，但已無余暇與她摳氣，靈機一動，低聲道：

“少林、武當、峨嵋、昆侖。”

    慕容雪微一沉吟，已知其意，采聲已停，谷中靜得出奇，人人屏

息凝氣恭喜她的高見，便續道：“是啊，少林啊、武當啊、昆侖、蛾

媚啊……”拉長聲音，腹內卻思索著如何自圓其說，她聲若黃鵬，這

般悠聲細語，愈發動聽。不少人聽得抨抨心跳，面紅過耳，連少林、

武當是甚物事全不知道了。’’成清銘失笑道：“咱們這里議的是五

岳聯盟，與少林、武當、昆侖、蛾媚又有何干系？”

    慕容雪道﹔“當然有干系了，而且干系重大，大師哥請想，五岳

都是名山勝地吧？”

    成清銘皺眉不答，心道：“這不是廢話嗎”卻有百余人應聲附和

道：“是啊。”又有人道：“黃山、青城也是名山勝地。”

    風清揚心喪若死，心道：“這個乖可出大了。"臉色青黃不走，

慕容雪卻轉瞬間穩住了心神，腦中靈光閃動，笑道：“是啊，大家佐

的都是名山勝地，誰也求想被魔教霸占了，自然只有抗魔保家了，那

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不知我說的對不對啊？”

    自然又是群聲附和“對，姑娘說的再有理沒有了。”

    慕容雪亦是一身冷汗，有若經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惡斗般，頗感虛

乏，幸好這篇八股的破、承、轉已勉強接了下來，還算順理成章，縱

然不能高科登第，亦不致交白卷了，當下已將“收”想明白，便道：

“既然大家均有此心，咱們單單五派聯盟，少林、武當豈不怪罪，說

咱們將他們拋在一邊，蛾媚、昆侖豈不降責，怨咱們瞧不起他們，便

是黃山、青城也要腹誹不滿，是以依小妹愚見，要聯便將這些門派都

聯到一起，豈不是好？”話一說完，她如釋重負，渾身虛脫了似的，

只感頭暈眼花，險些坐倒在地，風清揚眼明手快，伸手抄住了她后腰

，運氣過去，慕容雪方始挺立得住，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

    眾人聽完這一番高論，均面面相覷，若說與少林、武當這等大派

聯盟，即便少林、武當肯屈尊俯就，亦無人有此大手筆，何況絕無此

理，不過當年段子羽確是領袖天下武林，與天師教聯手毀了明教根基

，迫使張無忌、楊造、韋一笑等明教高人遠蹈方外，日月神教亦不得

不改換旗號，另起爐灶，以防段子羽、張宇初等以抗御明教為由，重

出江湖，現今既欲與魔教再起爭端，不知會少林、武當等各派亦似不

妥。

    几位掌門均是閱歷丰瞻，處事練達等人，卻被慕容雪一篇胡說八

道難住了。

    德修師太微笑道：“成掌門，慕容姑娘遠識卓見，一語道出我等

弊端，此事關涉武林命脈，豈可不知會智圓方丈、殷真人、淨因師姐

等名宿高人，莫讓人說我們太付白專下。”’衡山派掌門麻千幻最為

膽小，做事也惟以謹細持重為務．深恐得罪了那几位高人，便一改初

衷，也極力主張待與几大門派商議后再作定奪。

    五派已去其二，成清銘、左篙陽、玉佛子之人相視帳然，情知今

日是難以成事了，只得協商片刻，定于下月十五再聚華山，這期間分

頭遣人知會各大門派，請各派首腦務必屆時光臨華山，共商抗魔大計

，柬貼由五大掌門聯名簽發，以壯其勢，料來無人會拂這五大掌門的

金面。

    那邊廂風清揚深知禍闖得大了．乘各派人眾亂著，與慕容雪腳底

抹油，忙忙的溜之乎也。

    甫離山谷，一匹馬奔至近前，赫然正是趙鶴那匹紫云蓋雪，風清

揚喜極，不想這馬對自己甚有情義。居然眷戀遙巡不忍舍去，當下托

著慕容雪一躍而上，那馬不候鞭策，昂首便行、四蹄翻飛。委時已將

喧鬧的荒谷遠拋在后。

    四野寂寂。惟聞耳邊風聲，風清揚心神略定。慕容雪猶不明其心

意，不解道：“你這是怎么了？好好的為何懲慌里慌張的？”

    風清揚氣道：“明知故問。都是你做的好事、大師哥苦心經營的

計划讓你一番話砸得無影無蹤，焉肯罷休，到頭來非拿我出氣不可，

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先躲上十天半月，避避風頭為是。”

    慕容雪笑眼盈盈，滿是愛意，反手勾住風清揚脖頸道：“這才好

呢，沒枉費我一番苦心。”

    風清揚心中一動，恍然道。“原來……原來你是故意胡說八道，

激怒我大師哥，好讓我不得不私逃出來’慕容雪笑道。“正是。要不

然五岳聯不聯盟，什么大事，也值得本小姐一開金口。”

    風清揚氣得七竅生煙、偏生又無可奈何、慕容雪笑道：“你何必

氣苦成這樣子．難道你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嗎？”

    風清揚苦笑道：“當然愿意。”

    慕容雪凝目注視了須輿，忽然眼圈一紅，睫咽道：

    “我就知道你口是心非，人家苦心巴力地想出這條苦肉計來，不

領情倒也罷了，還怨恨人家，只怪我自作多情一”竟爾說不下去。

    風清揚登時慌了手腳，知她這說哭便哭的本領甚是了得。連半點

征兆都沒有，委實招架不來，又聽她情深意摯，滿腹怨氣均化作濃濃

愛意．曝懦道：“別，別、我確是心口如一．哪有什么怨氣，你這般

待我，我若心有二意，管教天打雷劈。”

    慕容雪伸手捂住他嘴。道，“不許你說這個。”忽然破涕為笑，

刮臉羞他道，“你個有賊心沒鹼膽的，被嚇成這般模佯，狗咬呂洞賓

，不識好賴人。”

    風清揚“汪、汪”兩聲，學得居然也狗模狗樣。慕容雪樂不可支

．笑得花校亂顫，粉白的面頰上猶滿是晶瑩如玉的淚珠。雅賽帶雨梨

花。風清揚愛憐橫溢，俯頭去吻，慕容雪欲待閃躲，哪里避得開，風

清揚如狗舔涼子般，將滿面淚珠舔得干干淨淨，慕容雪半推半拒之間

，已然面熱如火、渾身酥軟如縮、一絲力氣也沒有了。

    正兩情相洽之際，兩人募然驚覺，齊地拾起頭來，四下望去。幸

好四周無人，兩人均感失態。這幅情景若被人窺見，當真不用做人了

，晚風清涼，沁人心脾，二人熱感漸退，方始感到腹中空空，已然近

一天水米未進了。

    其時雖當太平隆盛之年，明成祖朱棣連年對塞外各部用兵，大軍

所至之處，如洪水猛獸，洗劫一空，不畜兵贊戰禍之慘，是以甘涼一

帶荒蕪殊甚，人煙寥落，景象淒涼。

    風清揚遙見遠處似有几縷炊煙，心中大喜，縱馬狂馳，心知懷中

金銀之物雖多，可飢不能餐，渴不能飲，倘若尋不到客棧，這風餐露

宿之苦可有得受的。

    紫云蓋雪一經鞭策，如騰云駕霧也似，頓飯工夫即獨至地頭．風

清揚見果然是處市鎮，細一打量才知原來已至蘭州地面，忽然想到丐

幫曾聲言，不令自己活至蘭州，不禁恍然失笑。

    慕容雪笑道：“你可是想起那群臭叫化了？”

    風清揚點頭道：“喂。其實丐幫……”忽然停口，兩人同時發現

街頭巷尾居然有不少丐幫中人，望見他們二人，接頭附耳，神色怪異

。

    風清揚心頭一震，暗道：“莫非庄夢蝶等人賊心不死，欲尋機報

復，在此設了圈套？庄夢蝶狡詐多端，言而無信，不得不歷，且莫陰

溝中翻了船。”

    當下凝神戒備，但那些乞丐毫無異動，使不加理會，策馬直到一

家客棧。

    兩人飄然下馬，將馬交給迎上來的小二，便走進客棧。掌柜早已

迎將過來，打恭作揖道：“恕小人眼拙，二位可是風公子、慕容小姐

駕到？”

    風清揚和慕容雪對望一眼，微感詫異，鳳清揚笑道：

    "在下風清揚，不知可是你問的人否”掌柜的笑道：“正是，已

有尊府家人為您定好客房，小人這便領二位去歇息。"說著便先行領

路。

    風清揚皺眉道：。這是誰在搗鬼？”

    慕容雪笑道：“準是庄夢蝶怕你找他后帳，是以先賠些小心，說

不定還會尋出几位有頭臉的人，從中說項，好化解你和他的梁子，否

則他這后年世也要寢食難安的。”

    風清揚細--尋思，頗以為然，失笑道：“誰和這叫化頭記仇來，

不過也要防他有詐。"心下卻隱隱覺得不妥，急行兩步，抓住掌柜的

問道：“掌柜的，那定房之人長得什么模樣掌柜的一怔，心道：“你

的家人，怎么反問起我來但見風清揚面容整肅，便笑道：“那位大爺

四十多歲，紫臉膛，粗眉毛，一口江南官話，不是公子的管家嗎慕容

雪驀然"哎喲"一聲，叫了出來，拉著風清揚便向外走，叫道：“不好

，快走。”

    風清揚見她神色大變，如遇鬼魅，怔道：“怎么了慕容雪急道：

“別問了，再不走便來不及了。"當先奔馳出門，風清揚雖不解何故

，卻也看出事非尋常，不逞細間，被慕容雪拽著如飛般奔出店門。

    二人一躍飄上系在門前的馬背上，慕容雪不及解開縛繩，拔劍斬

斷，兩腿一夾，那馬如箭般直射出去。

    慕容雪方吁出一口氣，猛地里又尖聲大叫起來。卻見一人橫攔馬

頭，那馬騰空而起，百從那人頭頂躍過，旁觀之人均不禁大叫失聲，

惟恐此人喪生馬蹄之下。

    那大兩手一伸，既快且準，十指牢牢扣住馬的前腿，一記"干斤

墜"兩足釘牢地面，兩臂一較為，那馬昂首嘶聲，四蹄翻騰，卻似被

定在空中一般。

    那馬數次奮力猛伸，均未能沖出這八十指關，不由得頹然心喪，

勁力全消。那人如舉嬰兒般，將一馬兩人輕輕放落地面。

    風清揚亦看得目瞪口呆，橋舌之下，這匹馬一沖不下，何膏干鈞

，此人居然能舉重若輕將之牢牢抓住，瞥力之雄勁當真駭人聽聞。

    那大躬身唱隋，慕容雪此時方松開一百按著風清揚劍柄的手，否

則風清揚早已怒劍出鞘了，焉能容此人如此放肆，慕容雪慢慢溜下馬

背，與她躍上馬背時的輕靈飄逸大異其趣，判若兩人。

    慕容雪情知逃不過去，轉瞬間已然定下神來，笑嘻嘻地道：“是

柯叔啊，我還道是誰憑地神勇，如來佛祖扣住猴子用的是單手，您雙

手扣龍駒，這道行比如來佛祖也僅一手之差啊。”

    那大陰沉如水的面上現出几絲笑容，卻又盡力撐住，故作市容道

：“小姐，老爺這次可真的發火了。”

    慕容雪面容一肅，不禁向客棧里面張望，悄聲道：

    "柯叔，我爺爺呢？"言下頗為恐慌。

    那大笑道：“你也怕了，老爺有事不在這里。”

    慕容雪登時大為輕鬆，滿面歡愉之色，那大又道：

    "不過老爺吩咐下來，叫我二人將小姐捉回去，一步不許擅離，

說不得只好得罪了。”

    慕容雪秀眉緊雇，早從容棧中沖出一中年婦人，搶上前抱住慕容

雪，喜極而泣道：“小姐，天可憐見，總算見到你了。”

    慕容雪也喜悅不勝，叫道：“二娘，您怎么也到這兒來了？啊呀

，我可問得傻了，二娘自是不舍得與柯叔分開""﹒那婦人面上一紅，

笑罵道：“死呢子，才几個月的光景，就學得懲般壞了，這樣下去還

了得。怪不得老爺要請出家法來呢，這次呵別指望二娘給你說情。”

    慕容雪告饒道：“二娘，是侄女言語沖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別

跟侄女一般見識，侄女年紀還小，又是沒娘的孩兒，二娘不疼侄女還

有誰疼。"說著揪然色變，竟真似要滴下淚來。

    霎時間二娘和那位柯叔面容黔然，二娘跌足道：“好雪兒，乖寶

寶。是二娘不好，怎地址到這頭來了，快跟二娘說說，可有誰欺負你

了，二娘殺了他給你出氣。你還是個孩子，這般亂闖江湖，可叫二娘

擔心死了。你若有個一差二錯，我，找……"竟爾硬咽起來。

    那位柯叔轉過身去，顯是不思在人前夫態，兩手握拳，關節瞬啪

作響，如炒爆豆般。

    風清揚在旁早已觀察過這雙手，手背筋骨突起，十指光滑，湛湛

然有紫光透出，顯是紫金掌造詣極深。先時只以為他有几分蠻力，倒

是走了眼，再看那位二娘，似是三十許人，身軀丰腆，風姿艷麗，一

身勁裝結束，愈發透出成熟女人的魁力。

    風清揚自小及大，無論源中還是江湖上，無不被人鳳凰似地捧著

，便是與庄之蝶、趙鶴等人敵對，亦是大受推崇，從沒這般道人冷落

過。這二人既以自己的名頭定下客房，自當知道自己是何許人物，不

料二人竟似沒看到有個大話人在身旁，鳳清揚心中頗不是滋味，卻又

不好發作，再看到這三人家人不似家人，主仆不似主仆的樣兒，益發

糊塗了。

    慕容雪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眼前這兩人她是吃準了脾氣，只消拿

出已死的爹娘這絕招來，這二人立時便沒了主意，無論要他們做什么

，都是言出即行，從不打折扣，當真是百試不爽，一發即中，至于爺

爺云云，那是后事，只是現今如何說出自己與風清揚的事，雖是必說

不可，可畢竟太過羞人，怎樣也無法啟齒，更怕這二人當真押自己回

家，豈不要與情郎生生分開嗎？一時間心中惶急，想破了頭也沒思謀

出一個萬全良策。

    二娘硬咽几聲，又怕觸痛慕容雪的心，忙忙收淚不迭，岔開話道

：“小姐想必肚飢了，二娘親手做了几樣你喜歡的小菜，咱們快進去

吧，不然全涼了可不好吃了。”

    當下拽著慕容雪便走。

    風清揚迸退兩難，明知這二人是故意冷落自己，可若說就此與慕

容雪分開，那是無論怎樣也做不到的，不由得腳下挪動，汕汕地尾隨

其后，他素以輕功自負，此時可謂舉多為艱了。

    跟進一座小小的院落，那位柯叔忽然開口道：“風公子，給你定

的房在那邊，少停自會送上酒菜，怒不奉陪。”

    風清揚面紅似火，腳步卻止住了，慕容雪回過頭來，口唇張合几

次，卻沒說出活來，面色焦急，大有苫色，左右二人佯作不見，擁著

她已進了那套三室精舍。

    風清揚霎時間恨不得手刃這二人，萬能一出怒氣，卻也知根本不

可能，非是武功不濟"而是這二人俱是慕容雪極為親密之人，此刻他

才知道"無可奈何"這四字的分量。

    走進自己的客房中，果然不一會兒的工夫，已有人送進一桌酒菜

，看撰精美，酒昧極佳，匝耐此時心神不屬，聽著對面隱隱傳來的慕

容雪的笑聲，益發焦躁，直欲拔劍殺人。

    几次推開房門﹔意欲闖對面屋中去，可每到庭中，便不禁止步不

行，頹然返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能阻住自己。

    無可奈何之下，只有痛飲美酒以求一醉，誰知酒之一物也最會作

怪，愈想醉頭腦反愈加清明，喝了一壇陳年老酒，倒絲毫酒意沒有，

對慕容雪思念更切，仿佛二人已分別了二三十年似的。

    聽著對面笑聲漸歇，隱隱約約的話聲也聽不到了。風清揚陡然間

如置身無邊曠野中，說不出的寂寞空虛。良久，他一躍而起，整衣結

束，自言自語道：“我一定要去找雪兒，他們笑話、恥笑便隨他們去

好了，我寧可不作什么大丈夫，也要與雪兒斯守一處，生死不分。”

    臨推門時，他驀然間心念一動，到窗前將帘子放好，都見對面窗

帘早已放下，自是絕他偷竊之念，不由得冷笑一聲，翻身從后窗偷躍

出去，如貓般躍上屋頂。

    卻見一月中天，清光如冰，復生卿卿，響徹同遭。猛聽得遠處瞧

樓更鼓，已是三更時分。

    風清揚繞屋疾奔，轉瞬間已到對面屋頂，他知下面二人功力不俗

，耳力自然超卓，將輕功提至極致惟恐腳下發出些輕微聲響，驚動對

方，壞了好事。心下卻也苦笑道：“師父若知我將這身絕世輕功用于

逾牆穴隙上，不知怎地痛心疾首，大罵傳人不肖呢。”

    他俯首下望，卻見只有一室亮著燈，心中一酸，暗道：“雪兒果

然在秉燭待我，我若不來，豈非辜負了她一汁深情。”

    如此想著，火熱更甚，直欲打開窗子，一躍而入。忽然窗子打開

，帘子響動，他心中狂喜道：“原來雪兒和我一般心思，也要出來尋

我。”

    等了半晌，卻再無動靜，風清揚心下疑惑，顧不得嫌疑，一式金

鉤倒掛，輕輕巧巧吊在房糖上，向窗中望去，不望猶可，一望之下險

些大叫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