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一陽指功顯神通

    丐幫慣例，幫主、副幫主而下．以執法長老權柄最重，倘若幫主

粹然物故，便由執法長老暫攝幫主職權，并召集各長老、舵主推立新

幫主，庄夢蝶之凌駕于執法長老之上，不過是因幫主解風之恃寵，此

際幫主不知蹤影，生死不明，實屬非常時期，執法長老的位望權柄立

時浮在庄夢蝶之上。可謂言出法隨，與幫主偷令無殊。是以十几人中

雖泰半是庄夢蝶之心腹，卻也無人敢藐視幫規。

    風清揚哈哈笑道：“何必如此惺惺作態，你們使盡鬼賊伎倆，風

某也好端端地毫發無損，還是并肩子上吧，風某掂掂你們丐幫的分量

。”他倒并非生性多事，只是如此了局，倒似是丐幫有意饒而不殺，

頓時怒氣填鷹。掣出倚天長劍，脾腮眾人。

    掌棒龍頭聽他辱及幫譽，首先沉不住氣，變色道：“執法大哥，

我拼受三刀六洞之罰，亦不容這小子活著離去。”

    不待執法長者有所表示，縱身一躍，一棒打到，喝道，“狂妄小

子，先掂掂這一棒有多重。”

    風清揚隨手一劍刺出，不屑道，“太輕，太輕。”

    掌棒龍頭見劍鋒所指，恰是自己腹下氣海穴，忙不選轉換身形，

攝心凝神，一棒橫掃，已無暇去爭口舌之利了。他數棒搶攻，均被風

清揚一劍逐退，登時凶悍之氣大作，潑命價猛攻不已，招招盡是同歸

于盡的招數。

    執法長老見掌棒龍頭情勢危殆，庄夢蝶斜眼相瞧，冷笑不語，其

他人等摩拳擦掌，偏又格子法令，不敢上前相助，人人怒形于色，心

中怨感極深。情知此際一個處置不當，則后患無窮，但無論如何不能

眼睜睜看著自家兄弟喪生外人之手。他牙關一咬，拔出法刀，道，“

風公子，兩下罷手罷。”一柄法刀向風清揚飛去。

    風清揚若欲取掌棒龍頭性命，早已得手，待見他棒法不俗，義氣

深重，倒起了惺惺相借之心，劍劍點到為止，饒是如此，掌棒龍頭身

上已著了十几劍，布帛縷縷，與庄夢蝶無異，待見法刀飛到，刀沉力

猛，迅疾如電，亦不敢小瞧，突起一腳，將掌棒龍頭踢了個筋斗。

    這一腳乃是華山派拳腳功夫中極普通的豹尾腳，算不得上乘功夫

，掌棒龍頭全副身心防著他劍式的變化，不虞他突然起腳，便著了道

，被踢得仰面朝天，結結實實跌在地上。

    風清揚劍尖一抖，使出慕容家心法，笑道：“庄兄，借花獻佛，

敬謝不敏。”那刀陡然轉向，更迅更急地向庄夢蝶飛去。

    庄夢蝶不虞有此一變，唬了一跳，他本有心冷眼旁觀，看執法長

老怎生了局，以作他強行出頭之懲戒。可惜法刀無眼，不識得他乃幫

中長老，一成不變地向他飛來。

    庄夢蝶候出龍爪手，向刀上抓去，刀未入掌心，驀然自行彈起、

差了寸許未能捉到，庄夢蝶駭然色變，飛刀已直插心口，庄夢蝶好在

久歷風險，應變奇速，身子驀然后折，兩截身子几欲貼在一處，毛發

之差免卻穿心之禍。

    這一變看得眾人目眩神搖，嬌舌不下，庄夢蝶身法之精絕風清揚

亦折服不已，眾人轟天價喝聲采。

    采聲方起，奇變又生，那柄飛過的法刀驀然回旋飛來，庄夢蝶力

已用盡，欲待騰挪身形已無力為之，眼睜睜見飛刀直插頂門面來，萎

時間唬得魂飛天外，閉目待死。

    周遭人等亦無不駭然欲絕，心喪欲死，要救哪里未得及。風清揚

揪然色變，罵道：“好歹毒的刀法。”心中暗嘆僥幸不已。

    執法長者附在刀上的變化原是對付風清揚的，不想被他以絕妙的

“斗轉星移”神功，將之還施庄夢蝶。執法長老昔年與四川唐門一暗

器高手交從莫逆，那人私下將此手法傳于他，不過做救急之用﹔是以

庄夢蝶等人亦不知執法長老精擅暗器手法，心中殊無防范，疏虞之下

便著了道兒。風清揚倘若未在法刀變化之前搶先將刀轉向，一候諸般

變化展開，至少也要鬧個手忙腳亂，說不走不要栽在這柄不起眼的短

刀上。

    說時遲，那時快，忽聽“當”的一聲，那柄法刀募然碎成粉末，

一粒黑黝黝的念珠彈向空中。

    眾人“啊”的一聲驚叫失聲，無不驚喜逾恆。執法長老失聲道，

“是智圓大師佛駕茬臨嗎？”

    “正是老鈉。”卻見一位身著鵝黃架紗的老和尚已現身左近，眾

人俱凝神注目場中變化，是以此處雖平曠無遮攔，連有入列此亦沒察

覺，此時方紛紛施禮。

    風清揚心中說不清是喜是怒，更說不清是否真的想要庄夢蝶喪命

刀下，只是覺得“人心險于山川”，古人之言信不我欺，一時間感慨

良深，殊不茫然。是以雖見望重武林的少林方丈駕到，亦無心緒前去

相見，望著那粒佛珠發呆。

    忽聽一人喜聲道：“風公子，你還活在世上，真是蒼天有眼，福

佑善人。”

    風清揚循聲望去，一人已飛奔而至，握住風清揚的雙手連搖不止

，驚喜之情溢于言表，殊無半分作偽之態，卻是武當派掌教真人殷融

陽。

    風清揚心中一熱，自己與這位武林泰斗并不熟悉，更談不上交誼

，不想以他武當掌教之尊，居然對自己關切若斯。

    智圓撣師分開眾人，行至風清揚面前，微笑道，“風公子風采如

昔、可喜可貿。”

    風清揚淡淡道：“在下僥幸未死，可教許多人失望了。”

    在場眾人無不駭然，自段子羽、張無忌等前輩名宿退隱江湖后，

智圓彈師已是世所公認的第一高手，據說他精研少林至高無上的寶典

易筋經，一身武功已至神化無跡的境界，單從適才那手發珠救人，以

其內力之精湛，手法之巧妙，方位拿捏之奇準均已至不可思議之境界

。武林第一高手之譽確乎其不可移。不料風清揚居然敢傲不為禮，反

臉相向，言語不遜之至。

    殊不知風清揚心性高傲，除了他師父，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買帳。

智圓撣心澄徹，如鏡映物，高傲也罷，謙光也罷，俱是世法平等，殊

無二致，是以淡淡一笑，不以為件。

    殷融陽忙笑道：“風公子，我和大師聽聞你被魔教中人所困，是

以急急趕來，不想你與庄長老他們起了沖突。”

    庄夢蝶滿面羞愧，几欲鑽入地里，說不得上前來拜謝智圓援手之

德。

    智圓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老袖習武不精，毀了貴幫的

法刀，褒貶莫怪。”

    庄夢蝶怨毒至深地看了風清揚一眼，風清揚道：“庄兄，咱們是

生死冤家，我不怕你多記我一筆帳，可適才之事你最好記在別人帳上

，那等暗器手法風某自愧不如。”

    庄夢蝶一想此言甚是，定是執法長老從中大搗其鬼，遂向之望去

，執法長老仰面望天，情知與庄夢蝶嫌隙已生，心中殊無愧懼，淡淡

道，“風公子不單四兩拔千斤的手法精妙，這舌頭上架橋拔火的本事

也高得很哪，佩服。”心中卻在思付：風清揚何時將武當派絕藝學到

了手，可四兩拔千斤的手法卻又似無此精妙，武當絕藝卸力而已，那

刀上諸般變化如何依然故我的發出，以致連自己也逆料不到﹔怎生也

猜詳不透，心中唑唑稱奇。

    庄夢蝶無言退下，適才死里逃生，實是險之又險，而今思之，頗

有隔世重生之感，心悸不已。十年來縱橫武林，威風八面的銳氣蕩盡

無遺。爭雄天下，問鼎武林盟主的念頭亦淡漠如水，見到智圓方才那

手絕技，心知縱然練上一世也達不到那種化境，登時心灰意懶，只余

滿腹怨毒。

    殷融陽聽到“四兩拔千斤”之語，頗為刺耳，倒似武當派暗助風

清揚一般，可細細一想，也難怪執法長老有此想法，適才風清揚拔刀

的手法與自己派中四兩拔千斤手法極似，可玄奧高炒似又有過之，遂

笑道：“風公子，你何時練上我們武當的功夫了？”

    風清揚笑道：“在下思師所傳的功夫尚且習練不精，以致受辱于

倫夫，哪有閑暇偷學貴派功夫。”

    眾人俱感他所言甚是，段子羽几乎集古今神功于一身，風清揚更

不致下作到偷學旁門武功，個個納罕不已。

    執法長老勃然大怒，其實風清揚語中“倫夫”乃指日月神教而言

，他想起真武觀中被神秘人打得逃無可逃，若非張宇初現身援手，早

巳一命歸西，是以口出此言。不防揭著了丐幫的短處。

    執法長者強忍憤怒，道：“大師，殷掌門，華山、蛾媚硬栽我們

殺了風清揚，挑了我們總舵，殺了我們几百名弟兄，這筆帳如何清算

，您二位乃武林泰山北斗，丐幫只有求您二值主持公道了。”

    殷融陽情知此事關連甚巨、遂移目智圓方丈，表面上是尊重少林

方丈，實則將責任順水推舟轉給智圓了，這太極推擋的手法他是熟極

而流，毋須現學的。

    智圓年輕時鋒芒畢露，棱角睜榮，剖決事體干練之至，中年而后

精研佛理，于這世事上倒迂油不通了，真所謂有一得必有一失。此際

見眾人凝神望著自己，渴盼之至，不由得搔搔光光的頭皮。洶調道：

“這，這帳怎個算法？”

    眾人無不暗自竊笑，心想．你倒問起別人來了？但也均知此事棘

手之至、殊難了局。

    忽聽一個清脆的聲音道，“這筆賬貧尼來算。”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名美貌尼姑領著十几位男女弟子飄行而至

，殷融陽忙上前施禮道，“原來是師太到此。”

    風清揚一望便知是為了自己而挑了丐幫總舵的蛾媚掌門，遂上前

施禮道：“晚輩風清揚拜見師太。”

    淨思伸手扶佐他，不讓他拜扣下去，風清揚亦不敢強行扣拜，順

勢立住。

    淨思凝神謗視他片刻，忽然雙手合十，捧于額前，泣聲道，“阿

彌陀佛，天可憐見，風師弟果然還活著。”

    風清揚霎時間熱血上涌，感噎道：“多謝師太眷顧，晚輩沒齒不

忘。”

    須爽，淨思臉上紅潮退盡，一雙妙目中仍隱隱有淚，伸手拍拍風

清揚道：“風師弟，你稱我師姐便是。”風清揚待要爭講，一望到她

雙眼中熱切親近的神色，恍然如見親人，便拱手稱聲師姐，淨思欣然

。

    眾人無不訝然，淨思乃江湖上有名的“冷美人”，據說從未有人

見她笑過，以致將之比作包拯，有“淨思笑，黃河清”之說。不知她

何以對風清揚如是垂青。此事非但眾人不解，即便風清揚也茫然如墜

五里霧中。

    丐幫諸人一見淨思，無不義憤填鷹，目光欲裂，華山派人誤聽傳

言，為風清揚“復仇”乃屬情理中事，峨媚派沒來由地出頭架梁子，

而且行事成煞毒辣，居然將自己總舵挑了，是以無不將淨思恨之入骨

，比較之下，對風清揚和華山派人怨恨稍減。若不欲在少林、武當面

前擺擺道理，早就一涌而上大拼其命了。

    智圓一怔，卻也如釋重負，自己正委實裁決不下，淨思將事攬了

過去，實屬求之不得，便笑道，“師太乃佛門高人，由師太來料理自

是最好不過。”

    淨思正容道：“解風何在？”

    執法長老聽她直稱幫主名諱，氣往上撞，但看到她清麗傲絕的神

態，不由得為之氣懾，緩緩道：“敝幫主有要務在身，不在此處。”

    淨思冷冷道：“這便沒法算了，我只尋解風講話，憑你們還不夠

分量跟本座擺道。”

    執法長老氣得心肺欲炸，注目智圓道，“大師，您老如何說？”

    智圓登時頭大如斗，不想淨思居然是這么個“算”法，心中殊覺

不妥，可如何處置方為得當﹔卻又無計可想、便向殷融陽望去。

    殷融陽卻目眺遠方，似乎心有旁觀，全然不加理會。

    原來殷融陽自少年時便痴戀著淨思，那時淨思尚是豆寇年華，滿

頭秀發的垂鬃少女，不想于他繼任武當掌門的同一年，淨思便以及棄

之年削發為尼，繼任峨媚掌門，武當派雖不禁婚娶，殷融陽的一段心

事卻全落了空。

    這段心事除他而外﹔再無旁人知曉，兩派創派祖師張三丰與郭襄

交誼深厚，是以這兩派弟子為世交，如同一脈所出。殷融陽與淨思見

面機會雖多，苦耐淨思總是冰山一般，令人難以接近，更不敢說一兩

句風言褻瀆。

    殷融陽見淨思待風清揚的親熱狀，心中沒來由地一陣酸痛，心底

深處不免生出几許嫉妒，只覺淨思若能待自己這樣一次，縱然為她舍

棄武當掌門之尊、再為她死上百次、干次亦所甘愿。情知此乃絕不可

能之事，便移目天外，幻想偏偏。好在武當的鎮定功夫獨步武林，真

所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糜鹿興于左面目不瞬”，心里雖翻江倒

海，面上仍一絲表情也無。

    淨思哼道，“東問西問做甚，尋著解風那老鬼，讓他找貧尼來便

是，貧尼自有道理打發他。”

    掌棒龍頭聽她辱及幫主，忍耐不住，虎吼一聲，挺棒而上，風清

揚喝道：“大膽。”刷刷兩劍攻得掌捧龍頭左支右絀，隨即如法炮制

，一記豹尾腳將之踢飛丈外。

    淨思拍手道：“風師弟，這一手俊得狠哪。”

    峨媚派入見掌門師尊興致遺飛，實屬破題兒頭一遭，無不惑然，

卻也都緊隨其后，大鼓其掌，喝彩之聲驚天動地，惟恐掌聲不響，采

聲不亮，將峨媚內功提至極致。

    智圓苦笑不已，殷融陽面露微笑，對風清揚的劍法頗為贊許，只

是礙于情面，不好公然喝彩罷了。

    執法長老面紅耳赤，見殷融陽明顯偏袒風清揚一方，智圓方丈又

不置可否，掌棒龍頭又在眾人前出了大丑，說什么也壓抑不住，身形

一晃，一柄鋼刀向風清揚砍去。

    淨思欲伸手接過，風清揚道：“些微小事，不勞師姐動手，讓小

弟打發他。”

    淨思果然退身一邊，卻惟恐風清揚有個閃失，提足內力，一侯其

有險，便上前接下。

    執法長老單刀展開，攻得如疾風驟雨，風清揚閃身騰挪，仗著絕

妙身法，穿行于刀網之中，倚天劍乘虛導隙，劍氣縱橫，兩人一時間

斗了個旗鼓相當。

    庄夢蝶在旁看得暗暗心驚，沒想到執法長老單刀技法精至于斯，

而平日所顯露的僅三四成而已，不知他如此做作出于何意。復想到幫

主解風的神秘失蹤，腦中電光一閃：莫非是幫主久已對自己有戒心，

特命執法長老監視自己？他之隱藏武功顯是用來麻痺自己。自己搶奪

寶典，追殺風清揚之行動幫主已然允諾，可在最緊要當口突然撒手不

知去向，顯是要將自己當替罪羊使，言念及此，冷汗淋淋而下，益發

栗栗危懼，訪惶莫適。

    殷融陽看了有頃，笑道：“師太，您看要多少招能分出勝負？”

    淨思置若闡聞，繼續關注場中細微變化。

    殷融陽討了個沒趣，知她索來如此，倒也胸無芥蒂。隔了片刻又

耐不住搭訕道：“不知師太與風公子這師姐弟的關系是如何論的？可

否示知一二？”

    淨思哼了一聲，兩條俏眉徽皺，面現不怪之色，殷融陽心中一沉

不敢再鼓唇搖舌了。倒是蛾媚派中淨慈過意不去，覺得過于冷落了這

位武林領袖，便接話道：“殷師兄，這便如你我兩派互以師兄弟姐妹

相稱一般，世交而已。”

    殷融陽“啊”的一聲，故作恍然大悟之狀，淨慈這一接話，殷融

陽頓感又有了機會，遂笑道，“多謝師姐示知，當年段太俠與百劫神

尼委實交誼篙厚、至今傳為佳話。”

    提到段子羽與百劫師太，淨思驀然斜掃了他一眼。殷融陽一觸及

那清麗超俗的面容，胸中陡然如中重掌，竟如情懷初開的弱冠少年，

耳中嗡嗡作響，竟不敢與淨思對視，忙轉過頭去。心中卻又老大的后

悔，千搭訕，萬碰灰無非為這一刻，偏偏又錯了過去，但若讓他轉過

頭項來，以智圓方丈之武功怕也不易辦到。

    場中已過百余招，執法長者銳氣漸失，風清揚愈戰愈勇，劍聲噬

噬不絕，紫芒吞吐之際猶如一道劍網將執法長者罩于其中。

    淨思見風清揚已立于不敗之地，微微噓出一口長氣。將全身功力

徐徐收歸丹田。

    丐幫諸人見執法長老敗局已定，至多不過硬撐個百八十招，可在

三大門派前，群毆亂斗的勾當是說什么也沒臉做出來的，心中無不焦

慮如焚，便齊地向智圓方丈望去，目光中盡多求援之色。

    智圓暗自思忖，亦不忍見執法長老喪命風清揚劍底，便高聲道：

“兩位看貧僧薄面，就此而止吧。”

    風清揚占盡上風，已然意滿心足，雅不愿與丐幫再結深仇，便疾

攻三劍，托地跳出圈子，笑道：“好刀法，領教了。”

    執法長老氣息極濁，心悸不已。他為人城府甚深，昔日得一異人

授以“萬勝刀法”，輕易不顯露出來，此番危急之際使將出來，原指

望能僥幸勝個一招半式，為丐幫換回一點顏面，亦算是大功一件，不

想依然落敗。風清揚的劍法他見識過數次，覺得不甚奇奧，與他一交

手方領略到其劍法的可怕之處，自己每一招出，對方均有克制招隨之

而至，倒似專為克制自己刀法而設，若非自己極盡變幻之能事，恐怕

百招之數亦不能過，思之駭然，直感匪夷所思。

    庄夢蝶忽然道﹔“智圓大師，在下有一事不明，特向大師請教。

”

    智圓道：“庄施主請講。”

    庄夢蝶道：“武林之中究竟是以道義為先，還是憑武功高下論是

非？”

    智圓道：“自然是道義為重，武林是非豈可以武功高下而定，那

樣武林道不成了強梁世界了嗎？”

    庄夢蝶道：“是啊，大師所言極是。然則敝幫現今自認武功不敵

，那么總舵被毀與數百名兄弟的血仇又當如何清算？是否該當任由凶

手通遙法外，而令死難者冤沉海底？”

    智圓沉吟有頃，知道自己又被庄夢蝶牽入當中，不過庄夢蝶所言

亦不無道理，一時間委實難決。

    殷融陽原本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宗旨，此番下山不過

是怕華山派盡數覆沒于丐幫之手。華山派前掌門段子羽對武當有興滅

繼存之功，是以欲暗助華派一臂之力。而今淨思俏生生立于身畔，殷

融陽決心早定，只要有不利于淨思之舉，他不惜舉武當派于一擲。是

以對庄夢蝶的是非之論充耳不聞，心思，“武當、峨媚、華山三派結

成一體，天下絕無抗手。”負手而立，微笑不語。

    淨思道：“庄長老，你若執意要算這筆帳，待貧尼與你擺一道何

如？”

    庄夢蝶心中訝異，卻也頗想聽聽她的“高見”，道：“師太請講

。”

    淨思道：“一切過節無非是因傳言失誤，既然風師弟好好的、咱

們就此兩相銷帳，無賒無欠。”

    庄夢蝶氣得几欲跳將起來，急道：“天下豈有此理，

    我們的人都白死了不成？”

    淨思面色陡然峻厲，殺機顯現。一字一句道：“豈有此理？風師

弟安然無恙，是你們天大的造化，否則不殺

    盡你們這群叫化子，本座絕不回峨媚。”

    丐幫中人紛紛鼓噪起來，嚷道：“胡說八道。他的命是命，我們

是命便不是命？他是人，我們便是豬狗牛馬了？”

    一時間群情激烈，劍拔弩張．峨媚派人亦拔劍在手，準備□殺，

殷融陽一遞眼色，手下四名侍從道士俱手按劍柄，一候令下便與蛾媚

并肩而戰。

    智圓登時慌了手腳，十几年里他遍研佛門經典，而致將數百年無

人習成的少林最高武功易筋經習成，可佛典中卻無如何處置此等事體

的哲訓，欲援引前例亦無從援起。雖有我佛施大法力，懾伏群魔販依

正教的許多事例，可眼前眾人俱是俠義道中的成名英雄，似乎不能歸

于此類。況且自己尚未到法力無邊的境界，便欲懾服這許多武林高手

亦是力所不能，心亂如麻，高聲宣起佛號來。

    一條人影一晃，沖入丐幫陣營，修進候退，候左候右，勢若飄風

，劍勢如電，霎時間叮當，砰砰之聲不絕。

    眾人定目觀瞧，卻見風清揚神定氣閑退回原處，還劍入鞘，丐幫

諸人除庄蝶外，人人手腕中劍，兵刃落地。

    原來風清揚不想武當、峨嵋一并攪入這場風波中去，粹然發難，

丐幫眾人不虞他敢孤身犯險，一時被攻了個措手不及。風清揚身法快

捷，仗先著之利將丐幫執法長老而下個個繳了械。

    若是單打獨斗，這些人除執法長老而外，亦無人能支持住十招八

式，何況未加防范，是以均一著失利，個個面面相覷，駭然欲死，如

遇鬼臉一般。

    殷融陽、淨思等卻未喝出采來，風清揚所習獨孤九劍，無招無式

，卻凝聚天下各門各派劍法之精髓。風清揚雖有小成，但缺乏歷練，

更無臨敵經驗，是以與人交手均須摸透對方武功路數，方能一劍制其

要害，初看起來較諸武當、蛾媚劍法猶遜一籌。是以先前對之雖極贊

賞，不過是覺得以他之年齡有此修為已殊屬難得，并未引以為奇。

    風清揚近些日子來選遭凶險，所遇對手無一不是江湖上第一流高

手，以實力而論，風清揚與之不過相伯仲間，難分軒輕，但他仗寶劍

之利，憑增几成功力，是以雖屢遭高手圍攻，皆能履險如夷，臨敵經

驗丰瞻許多，對獨孤九劍的領悟益發精到。適才一劍之出，實是融合

了他多日來對九陰真經、獨孤九劍的融會貫通，不單令獨孤九劍之精

髓展現無遺，九陰真經的內力、身法亦發揮盡致，所謂十年練劍，十

年磨劍，所成者亦不過此一劍而已。

    殷融陽、淨思懼是劍道宗師，腦中卻均在想：“一劍之威何以如

此？”反思自己所習劍法，無論何招何式，亦不能一劍之間刺落如許

多人的兵刃，而且以利劍刺中手腕，制穴而不傷及皮毛，勁力之收發

自如，方位拿捏之奇準，身法，步法之契合無間，俱已至混然天成之

境界。登時如河神之望大海，偶然間身心懼失，手足皆廢，作聲不得

。

    智圓習成易筋經后，已至心無所任的境界，武功精妙也罷，粗劣

也罷，全無分別，見風清揚制人而不傷人，心中大喜，又多念了几聲

佛號。

    至于一般門人弟子，尚未看清變化的過程，但人人心中都打個寒

心，均覺風清揚這一式實有說不出的陰森、詭厲、如妖似魅，全然不

似人之所為。是以個個目眩神搖，嬌舌不下，頭皮發乍，心里發毛，

口中如塞了麻核般作聲不得。

    風清揚一劍使畢，只感說不出的受用，恍然間臍身武學另一嶄新

境界，如同書法家作了幅好字，音律家譜了支新曲，猶心神陶醉，不

克自制。

    庄夢蝶向來空手對敵，是以風清揚的劍鋒未招呼到他腕上。可他

腦中同樣想著一件事：“這一劍倘或向我刺來，我如何防守抵擋？這

一劍實在太過神妙，而且事先無半分膚兆，在你心念未動之際，劍已

刺中。”心中發一浩嘆：“不想自己白忙一場，不僅為他人作嫁衣裳

，而且成了武林罪人。”他誤以為風清揚是將《葵花寶典》上的武功

習成，方始技神若斯，駭然心絕。

    其時獨孤九劍不現于江湖已數百年之久，段子羽雖習此技，但他

一身所負神功太多，用獨孤九劍之時亦少、是以獨孤九劍之名已少有

人知，其威力如何更無人能窺其端倪了。也難怪庄夢蝶誤作此想，即

便淨思等人亦百思不得其解。

    執法長老與庄夢蝶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雖互存介蒂，但當此局面

亦不得不共同對外、庄夢蝶上前拱手道：“淨思師太，風公子，敝幫

今日認栽。青山不敗、綠水長流、咱們后會有期。”

    淨思轉身背對他，絲毫不加理睬。風清揚道：“庄長老，此事但

愿能如此了結，貴幫日后若欲找場子，不妨沖風某一人而來來

    庄夢蝶交代完場面話，拂袖而去。執法長老等亦緊隨其后，連掉

在地上的成名兵器俱棄之不顧。

    智圓合十道：“善哉，善哉，一場干戈化為玉帛，實乃可喜可貿

，風公子仁心宅厚，必有后福。

    淨思冷哼道﹔“大和尚，事情哪有這么簡單。解風那老鬼甘作縮

頭烏龜，不知暗地里閻什么玄虛呢。風師弟，你心腸這么軟，以后可

有得你苦受。不知段師叔怎么調教出你這個性子來。”言下對風清揚

任丐幫中人離去大為不滿。

    風清揚頗感尷尬，師父段子羽昔年確是以辣手名聞江湖，至今人

思之猶為膽落。但風清揚天性率真，不善記仇，若讓他與師傅當年一

般辣手摧殺，委實不能，聞言之下，苦笑而已。募然想到淨思一出手

便挑了丐幫總舵，這等大手筆倒酷肖自己師父的門風，她堅執讓自己

稱之為師姐，是否別有因由？一時猜詳不透。

    淨思自覺話重了些，自己與段子羽淵原極深，是以視風清揚為至

親師弟，但其中源由怕是連風清揚亦不其清楚。遂柔聲道：“師弟，

你涉世尚淺，不知這朗朗乾坤中盡是妖魔鬼怪。庄夢蝶先前俠譽何等

之隆，方看穿不過是一陰毒卑鄙之小人。這等人一劍殺卻便罷，何必

與他稱兄道弟，沒的玷污了自己。”

    風清揚道，“多謝師姐教誨。”心下卻大不以為然，不知這位美

貌師太遭遇過何等慘傷之事﹔以致對人世厭絕。

    淨思苦笑道：“我知道說了也是白說。有些事非親身經歷者是不

能體會到的，可等你體會到了，一切已經晚了。”

    風清揚唯唯而已，忽然想到慕容雪來，心中一熱，頓感這世界充

滿光明，淨思的話哪聽得進去。

    淨思嘆道：“罷了，這些掃興的話不說也好，你我姐弟相見不易

，且尋一靜處聊聊閑話吧。”言罷，也不向智圓、殷融陽打個招呼，

攜著風清揚的手徑行離去。

    殷融陽心中大動，欲待尾隨而去，卻又太失自己身份。武當掌門

位望何等尊崇，自己斷不能因兒女私情而使有琺污。言念及此，方體

味到名利枷鎖之意，自己倘若是一江湖閑人，縱然驚世駭俗，大惹物

議，亦當窮追不舍，寧可被心上人一劍斬卻，也勝似這日日受相思之

折磨。且隨遠去的情影，心如刀割。

    智圓哪里理會這些俗事，見事已了局，便與殷融陽話別，回轉少

林去也。

    其時已近午牌時分，街上行人見一美貌尼姑攜著一英俊少年的手

，并肩而行，實屬匪夷所思之事，無不訝然失笑，但見這一行人懸掛

佩劍，氣宇不凡，均為氣勢所懾，不敢日出輕薄之語，甚或不敢謗視

，惟恐招惹麻煩。

    風清揚亦是老大的不自在，但盛情難卻，說不得只好勉為其難了

，淨思問起風清揚與丐幫大起干戈的原由，風清揚便備述事情始末，

但于與慕宿雪相戀之事卻是閃爍其詞，不盡其實了。

    淨思聽說不過是爭一本破本子，不禁氣笑道：“你也真是孩子氣

，什么大不了的勞什子，也值得如此賭氣，鬧得整個武林險些翻過來

。”

    風清揚爭辨道：“那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物事，可既是本派祖傳

之物，怎能自我手中失去中

    淨思聽他這般說，目光中微露贊許之意，笑道：“這一點你倒像

你師父，不過以后凡事要自重些，你不知大家心中拿你有多重，我一

聽到那消息，我……”

    她喉頭忽然硬住，“那消息”自是指江湖上誤傳的風清揚“死訊

”。風清揚只感握著自己的纖細手掌冷汗沁出，微微發顫，那一聲“

我”字里更含無限的驚悸震駭。顯是淨思師太又想到了初聞“噩耗”

時的情景，至今余悸未消，后怕不已。五根手指益發緊扣住風清揚的

手，倒似怕他憑空飛去一般。

    淨思乃佛門高手。定力原較一般高手深得多，如此失態顯是關心

過切，風清揚五內懼熱，几乎流下淚來，感激之情無以言喻，尋思：

倘若我真的死了，師父自不用說，雪兒也必甘與我同死，除此而外，

四海茫茫，能關心自己如斯之深的恐怕只有這位莫名其妙的師姐了，

心中不禁又是一陣感傷。

    淨思須央間已神態回復，緩聲道：“你此次出關，見到段師叔沒

有？”

    風清揚悄然搖搖頭，心中酸楚無限。

    淨思嘆道：“也不知段師叔是怎樣想的，我數次出關祭掃先師之

墓，踏遍了昆侖也未尋到他的蹤跡。他隱退也便罷了，何以連弟子故

人也一并發絕不見？”言下大是帳惋。

    兩人一時均默默無言，門人弟子更是肅穆之至。一行人轉過一個

街角，忽見兩名青衣道士飛奔而至，躬身奉上一個帖子，淨思接過一

看，帖子上彎彎曲曲畫著一道符篆，便知是天師府專用之物，訝然道

：“張真人也在此處？”

    一名道士恭聲道：“天師正在府都恭侯各位俠駕。”

    淨思不愿與達客顯宦交往，況且峨媚派與天師教曾有過節，雖經

段子羽調處，不能不稍存介蒂，沉吟道：“風師弟，張真人是你娘親

舅舅，你們自家人好生敘上几日吧。咱們姐弟以后再會。”

    風清揚雖不舍得與淨思自然分手，卻也不敢相強。

    那名道士微笑道：“師太莫急，天師法旨，說師太見里面便會去

了。”

    淨思詫異莫名，心中罵道：“你們天師教專會裝神唬鬼，且看你

們搗什么玄虛？”

    打開帖子一看，上面寫道：“小丫頭，想知道段子羽近況否？”

下面乃張宇初的花記。

    淨思登時沉身一顫，只覺面前便是刀山火海，亦阻攔不住，當即

喝道﹔“帶路。”

    兩名道士相視中笑，更加佩服天師之法力無邊了。

    兩名道士引導下，一行人步履輕快，有頃，風清揚和淨思不約面

同暗暗詫異。這兩名道士步履均勻，起落之際點塵不驚，雅似闌庭散

步。蛾媚派門人弟子卻已不得不運起輕功，步子亦不若先前之整齊了

。這兩人身上顯是負有上乘武功，看其服飾打扮卻不過是雜役而已，

久聞天師府奇材濟濟，泡非虛言。

    頓飯工夫，來至一處所在，諸人俱感詫異，原來竟是甘州巡撫衙

門。

    淨思笑道：“你們天師教何時還俗做起官來了？”’

    那名道士笑道：“天師極少駕臨這一帶，是以未建行宮，只得權

且借巡撫衙門一用，至于官嘛，天師爺金印紫經，一品的前程，也不

過裝飾而已，誰個稀罕。”

    淨思聽這道士言語得體，不卑不亢，卻也不無傲意。知道張宇初

的天師地位乃代代世襲，與皇帝無異，在世俗百性眼中是活神仙，在

天師教中便是至尊無上的了。較之佛門之釋迎如來殊無二致，心下也

不以為奇。

    風清揚納罕道：“那你們占了巡撫衙門，巡撫一家人住到哪里去

？”

    那道士淡然道：“誰來操這份閑心，這地方歸他管轄，總不至找

不到任的地方吧。”

    風清揚心中有氣，只覺這等行事太也霸道，殊不知此乃巡撫求之

不得之事，一者可以交交這位朝廷上數一數二的權貴，于自己前程大

大有利。二者無人不信鬼神之諸，張天師駐地之處，自是福神聚會，

凶煞遁匿，自己以后再坐這巡撫大堂便可承其余蔭，得福神保佑，萬

事順遂了。

    兩名道士引眾人來至巡撫大堂，風清揚甫入大門，便聽一人喝道

，“將來人拿下，重責五十余杖。”兩旁應聲如雷。風清揚唬了一跳

，暗想：“怎么巡撫大人正辦案子呢？”摹覺不對，向上一望，不禁

大樂，笑道：“雪兒，你又在胡鬧。”

    原來慕容雪高坐在階陛之上的交椅上、一色官服紗帽，正拿著一

根簽子往下擲，活脫脫一副少年顯貴的模樣，若非風清揚聽出她的話

音，一時倒也難分辨清楚。

    兩旁雁翅排列几十名衙役，個個氣宇端凝，一看便知是張宇初的

貼身高手被硬差派成小小衙役，張宇初在幕容雪身旁負手而立，笑吟

吟的甚是得意。

    淨思等人不明所以，這些人俱是首次進官府大堂，倒被這陣勢震

唬住了，登時進退不得、大是尷尬。

    慕容雪原是要與風清揚開個大大的玩笑，是以板著面孔，厲言關

色。不想被風清揚一眼看穿，多時不見，早巳望眼欲穿，再也撐不住

，扑哧一笑，兩手在桌上一按，人已如小鳥投林直落風清揚面前。笑

道：“風郎、你看我這巡撫做得好不好？”

    風清揚啼笑皆非，見她小巧婀娜的身軀在寬肥的官服里、不倫不

類之至。伸指給她個爆栗道，“光罰你個濫冒朝官。”

    淨思見此情景，已猜出十之八九，見慕容雪嬌麗盈盈，天真爛漫

，渾與自己十几年前無異，不禁心生喜愛憐惜之意．驀然間想起那時

與段子羽歡笑打趣的種種情事，一時竟痴了。

    張宇初走下殿堂，朗聲笑道：“小師太，是雪兒纏著我作戲，未

能遠迎，不恭之處，還請海涵。”

    淨思心中酸楚，強笑道：“天下誰個敢挑您張天師的禮兒，不過

師太便師太，作么還加個小字？”

    張宇初笑道，“當著你們門生弟子的面，稱你一聲師太，難不成

在我面前你還要擺老吧？”

    眾人無不突然，但除了慕容雪的咯咯嬌笑聲，其他人均竊笑而已

，沒有敢出聲的。

    當下兩相得見，慕容雪聽說這便是為風清揚打抱不平，連丐幫總

舵都敢挑的峨媚掌門，登即親熱得不得了，二人片刻間傾蓋如故，伊

若嫡親姐妹一般。吼吼啞孤說個不停，一向沉默寡言，剛毅有威的淨

思亦被她感染得如同換了個人，峨媚門下無不瞳目結舌，噴咳稱奇，

直感匪夷所思。

    張宇初將眾人延至內堂，分賓主落座，張宇初手下人等一溜兒立

于背后，淨思、風清揚見這些人如淵濟寧岳峙，雙目澄澄，英華時現

，無一不是一流高手，若在江湖之上，地位絕不會低于自己，是以隱

隱覺得有些不自在，但知他天師府等級森嚴，張宇初在，這些人斷無

落座之理，心中不禁為之叫屈。

    慕容雪除卻冠袍，意猶未發，扯著張宇初袖子道：“舅舅，這坐

巡撫的滋味也不過如此，哪天你跟皇上說一說，朝會之時我扮他會坐

坐龍椅，看那些文武大臣是怎生模樣？”

    張宇初唬了一跳，想不到她小小腦袋有這等無法無天的念頭，苦

笑道：“乖乖，那可不成，龍椅坐上去是要砍頭滅門的。”

    慕容雪道，“有舅舅保著、哪個敢來生事？”

    張宇初道：“好雪兒，聽舅舅的話，這天下十三道巡撫衙門，兵

部大堂，吏部大堂的位子你都可以坐一坐，這龍椅萬萬坐不得。”

    慕容雪不依不饒，百般撒嬌放潑，倒弄得張宇初沒作道理處，風

清揚暗自詫異，不知她何以半天間與張宇初混得如是親熱，不知內情

的人還以為慕容雪是張宇初的千金呢。

    原來慕容雪面目與張宇初之妹張宇真相肖，張宇初對妹妹疼愛異

常，張宇真與段子羽諧隱昆侖后，見面之時鮮少，者來親情更濃，思

念彌罵。偏巧慕容雪的頑皮刁鑽，喧鬧無常亦與之相類，是以張宇初

不由得把疼愛妹妹的一片心移至慕容雪身上，任其百般胡鬧，自己看

著取樂，稍減思念妹妹之情。

    風清揚見狀，苦笑不己，心生一計，忽然大笑道：“我今日好險

。”

    慕容雪一聞此語，比聽了緊箍咒還靈，登時放開張宇初，急道：

“怎么了？”雖明知風清揚皮毛無損，更見精神，但情之所鐘，關心

過切，坐龍椅，扮皇帝的奇思想早拋到爪窪國去了，拉住風清揚的手

，心下猶揣揣不已。

    風清揚緩緩道。“我適才險些挨了你五十杖。”

    慕容雪方知是戲弄她，氣得直跳腳，心下卻又慶幸，驚悸之下，

倒老實了些，斜眼著風清揚，心中盤算著如何跟他算這筆帳。

    內堂霎時間寂靜下來，只余各人的呼吸聲。

    張宇初長出一口氣，笑道：“風兒，我倒服了你了。”

    風清揚茫然不解，道：“此話怎講

    張宇初道：“沒半天工夫，我就被這小妮子折騰得云三霧四。不

辨東西，几根老骨頭都險些被她拆了，這些日子來，虧你怎么受的。

”

    慕容雪立即面紅過耳．降道﹔“為老不尊。”羞郝之下，躲進內

室去了，風清揚楞在那里，窘的面火耳赤作聲不得。

    淨思倒暗暗詫異，張宇初中年時威毅凜然，大有王者氣象。令人

不敢仰視。老來性情大變，平易得多了，實感匪夷所思。

    其實人于青壯年時，意氣風發，膽識俱盛，覺天下事無不可為。

于子女親情上倒不甚注重，老來雄圖霸業盡屬過眼云煙，無論得遂與

否，均能勘破其幻，而成犢之情彌深，此乃千人一轍，世人同面，非

唯張宇初一人如此。

    淨思久已不耐，意欲打聽段子羽訊息，只是話到唇邊，殊難措詞

，此際便打圓場道：“張真人，不知段師叔可好？”

    張宇初笑道，“我就等你這一問，看你耐到什么時候？”

    淨思立時桃腮飛紅，惱卻又惱不得，以張宇初之位望，無論與誰

開几句玩笑，都會感到榮于華冕，實屬生平之幸。淨思亦感手足無措

，心中倒覺得甜甜的，除她二人而外，旁人俱不明所以，倒也不覺其

異。

    風清揚一聽有師父的消息，登時為之一振，拉佐張宇初的袖子道

：“舅舅，你見到我師父了？我師父、師娘可好？他們住在哪里？他

們為什么不見我？”

    張宇初道：“風兒，你嘴皮子也習過獨孤九劍吧，一氣攻出這么

多招，叫我應付哪招才是？”

    風清揚急道：“好舅舅，別賣關子了，人家都快急死了。”

    風清揚一番猛攻，倒省了淨思許多尷尬，二人一般心思，淨思死

自覺得兩頰發燙，暗道慚愧不已。

    張宇初逗戲了一陣，襟懷大暢，遂道：“此番便是去看望你師父

他們，他們都好，只是不喜外人打擾，才隱居到外人尋不到的地方，

你們亦毋須接懷。”

    風清揚垂淚道：“那師父、師娘為何連我也不見？是不是？是不

要這弟子了？”

    張宇初摩著他頭頂，安撫道：“傻孩子，你是他唯一傳人，他怎

會不要你。我每年去探望他，他總是詳細問你的情況，還托囑我照看

你，別讓外人欺侮了。”

    風清揚淚流滿面，泣道：“那他為何總不肯見我？”

    張宇初嘆道：“為此事我也曾和他起過爭執，每年均見你從他隱

居之處繞來繞去，可不論旁人如何勸說，他總不肯與你相見。他自有

一番道理：說你已經大了，武功亦有成變，男子漢當自立，干出一番

轟轟烈烈的事來，焉能總依倚師父膝下。他知你孝心虛誠，一見面之

后便難分手，他既已經意不出江湖，不能因此而誤了你一生，你師父

這片苦心，連你几位師娘都不得而知。可你每次回轉中原之后，你師

傅都必夜不能成寐，枕褥之上常見淚痕，他心中也不比你好受，你要

好生體察，莫辜負了他的一片苦心。”

    風清揚聽至此處、驀然體味列師父為自己著想的苦心，心中大鋤

，嘶聲道：“難道我師徒無再見之日？”

    張宇初笑道，“傻孩子，怎生說起斷頭話來。你師父說了，待你

在江湖上做出一番自己的事業，功成名就，那時如若厭倦江湖生涯，

他便接你一同隱居，安享天倫之樂。”

    風清揚道：“此話當真？”

    張宇初氣道：“你這孩子真難纏，你師父和我是講假話的人嗎？

”．

    風清揚一吐舌頭，恍若黑暗之中摹見光明，驚喜逾恆，想到終有

與師父團聚一處的日子，雖然時日尚遠，但倘若師父所傳這身武藝不

能在江湖上揚威立萬，就此隱沒無聞，心中著實有所不甘，一時間雄

心勃起，笑顏大綻，多年來積郁胸中的怨氣一掃而光。

    淨思亦已心滿意足，十几年前她未落發時，尚有許多非非之想，

而今身為峨媚掌門，一舉一動均為天下所矚目，況且明知所想不能成

實，十余年燈木佛下，凡心脫略殆盡，所余的只是那銘心刻骨、豆古

常存的相思之情而已。

    張宇初道：“小師太，丐幫那起人一定是你替風兒打發了，盛情

足感。”

    淨思道：“張真人倒會偷懶，明知那起人不好惹，怎么不親手打

發了，倒留給我們這些晚輩弟子麻煩。”

    張宇初搖鬃大笑道。“本座喬居天師之位，些微預測之朮若無，

豈不虛活了這大年歲。況且我先前曾有誓約，天師教絕不涉入江湖是

非，我若動手，一來毀戒，二來以大壓小，勝之不武，更令天下人齒

冷。這等事是萬萬做不得的。”

    淨思笑道，“可惜真人還是漏算了，那些人讓風師弟一劍被打發

了，晚輩雖想動手，卻無機會。”

    張宇初“睫”道：“一劍便打發了？庄夢蝶那几人武功并不弱，

以風兒的劍朮，單打獨斗尚可無虞，怎會如此輕易？”

    淨思遂把交手經過描述一篇，把風清揚那突發一劍更是演染得神

乎其神，推崇備至。

    張宇初中信半疑，笑道：“古人云：‘士別三日，便當刮目相待

。’咱們分開不過半日工夫，怎會有如此奇變？風兒，待我考較考較

你，你盡力刺我几劍。”

    風清揚自那一劍之后，劍朮上的造詣確是精進一層，此際亦不禁

技痒，但對張宇初可不敢以倚天劍招呼了，目光瞥處，見案上有一檀

木劍，原是張宇初步創作法用的佩劍，遂持之在手，可面對張宇初這

等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宗師，不免心快，只覺無論出什么劍招亦難入

他法眼，競遲疑不敢遞招。

    張宇初看透他心思，笑道：“風兒，盡你生平本領刺來便是，難

不成連我也一并打敗方始心甘？”

    風清揚面色一紅，尋恩，丑媳婦終不免見公婆，能聽舅舅指點一

二，亦是好事一件，言念及此，收攝心神，淨掃靈台，九陰真經、獨

孤九劍的種種玄微隱奧的訣要盡現腦中，手中本劍緩緩向張宇初右肩

刺去。

    這一劍去勢極緩，張宇初卻“睫”了一聲，大現驚疑之色，雖然

仍面帶微笑，神態間凝重許多。拈起一柄白玉拂塵向劍上拂去，口中

道：“有點門道兒。”

    風清揚劍勢候轉，徑刺其膝下“足三里”穴，張宇初端坐不動，

兩腿便不著上身之護衛閡嚴，風清揚先前一劍實屬“拋磚引五”，待

對手應招后瞄準對方弱點再行攻擊。

    張宇拂塵倒卷，數百根銀絲齊向劍上卷去。風清揚變招奇快，劍

勢微揚，徑刺其手背外勞富穴。

    霎時間兩人已拆過十余招，張宇初雖仍端坐不動，臉上笑容卻已

斂去無遺，神態凝重，如遇勁敵。他此際雖然不過使出三四成功力，

但江湖上一流高手鮮有能在他手下走過十招的，況且他座下弟子武功

均高，能勞他親自出手料理的屈指可數，能令刮目相待的則舉世之上

一二人而已。

    眾人無不睜大雙眼，凝神話觀這武林中難得一見的比武，雖知這

不過是張宇初考較風清揚，連切磋持藝都談不上，但天下間夠資格向

張天師遞招的又能有几人？是以無不看得饒有興致，惟恐漏過一招一

式，而成終身之憾。

    待見風清揚十余劍之出，迎異尋常劍朮之道，而且轉換招式之間

混然無間，宛若一劍，均看得目眩神馳，噴噴稱奇。

    天師教中人更是興致彌高，張宇初生平極少顯露武功，是以他武

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連他座下弟子亦茫然無知．只能以淵深似海，

神妙莫測來形容了。而今得見天師親自出手，無不熱血上涌，只盼風

清揚能多支持几招，亦可略窺天師絕藝之端倪，大飽眼福、自己從中

亦可受益匪淺。

    風清揚十余招甫過，腦中已然一片空靈，只余種種心法訣要如小

溪般淚淚流淌，至于對手是誰，已無暇思之，先前之畏首縮尾的心態

亦一掃無遺。口中陡然一聲清嘯，腳下飄閃騰挪，劍勢一變，登時劍

氣縱橫，噬噎聲響，招招不離張宇初周身三十六道要穴，直如疾風驟

雨，沛然莫可御之。

    張宇初笑道：“風兒，玩真的了？”口雖如此說，卻不由得離座

而起一柄拂塵上又加了兩成功力，使將開來，直如一條神龍，盤旋飛

舞、聲勢駭人，室內罷氣激蕩，隱隱有風雷轟鳴之聲。

    眾人俱感氣窒，紛紛向后退去，無不駭然失色。不意風清揚具如

此功力，輕功、劍朮懼臻化境。居然能拆解五十余招而不落下風，雖

然張宇手下多所容讓．亦足以驚世駭俗了。

    風清揚劍招愈使愈順，而張宇初拂塵上的壓力卻愈發沉重。風清

揚此際于身外之物已然無知無覺，只覺同身內力如江河大海、無窮無

盡，手上劍招更是不期然而然地使將出來。自己也不知是何道理，更

無余暇思之。任意揮洒，圓轉自如。種種世上絕無．匪夷所思的招式

變化在一柄劍上發揮得淋漓盡致，宛若終生浸淫此朮一般，木劍被內

力催發得龍吟之聲響震，仿佛精鋼所鑄，劍尖一條寸許長的紫色劍芒

吞吐閃爍，炙熱可感。

    張宇初心中大駭，風清揚此時劍朮造詣已深得其師精髓，雖功力

之不逮，而劍朮變幻無方，儀態萬千。天矯翔靈卻似有過之而無不及

。初時他尚不信淨思師太之說，心想世上武功斷無一蹴而就之理，均

須精學苦練，層層遞進，而武功之境界．愈上愈難，若非天資穎異。

有明師指點。自身又具大毅力者萬難習成上乘武功。

    風清揚在真武觀中與日月神教中人相斗，張宇初看得清清楚楚，

單論劍法造詣已殊屬可觀，相較之下內力卻顯不足，但此等劍法在他

眼中亦不過是“過得去”而已，與“神奇”二字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不想半日之別．風清揚一出手便令他頓改舊觀．心知其已非昨日

之阿蒙了。心下甚是歡愉，十几招中每招他均可隨手制住，但欲盡觀

其所能，每一招均使中式，迫其變招而已。

    十余招過后．風清揚陡然間神勇大增，有若天助，張宇初心下一

凜。戒意陡生。暗自思付：“切莫八十老娘倒繃孩兒手。”一招一式

均加意為之。倘若他要擊敗風清揚，亦不為難，但既要遏制住其攻勢

，先使自己立于不敗之地．又要不使風清揚氣餒罷手，且每一招均隱

隱有指點之意．這一手恰到好處的功夫可是難乎其難矣。

    三百招過后，張宇初心中益發震駭，風清揚的武功倒似隨著每一

招遞增一般，實屬匪夷所思之事。暗下噴噴稱奇。自己拂塵上的招數

隨心念動處，益發者辣潑利，附在拂塵上的內力亦漸漸增加。

    此時二人出招如電，風清揚繞著張宇初疾轉不已，卻又并非繞圈

子．忽東忽西。候上候下，真所謂“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將九陰

真經中的精妙身法盡數施將開來，眾人只見一條影子躥高伏低，伊若

有形無質的一道清煙，俱看得頭暈腦脹，扑通兩聲，峨媚門下兩名功

力較弱的女弟子已然暈了過去。

    淨思疾聲喝道：“大家退出堂去，不得再看。”峨媚門下拉著兩

名弟子跟跟路跪奔逃出去，一過門檻，扑通、扑通、扑通。又跌倒四

五人。

    張宇初座下弟子無不訝然失色，駭然欲絕，師尊武功究竟如何高

，雖不得而知，但師尊手上發出招式的威力卻是一目了然的，人人均

想，若換了自己上場，怕是半招也接不住。不意風清揚竟爾猛攻不止

，劍招益發奇幻無方，倒似有無窮無盡的劍招儲藏腦中，浸淫日久，

應變如神。想到師尊對此人器重無比，竟爾以天師之尊權屈一保護之

職。從昆侖山一路護衛至此，雖屬親情，亦關世運，天地聚英靈之氣

于一身，降此奇才，必是欲其有番驚天動地的作為，天師如此護持，

必是凜承上帝旨意無疑。言念及此，覺得風清揚身上似有神光籠罩，

想必是武曲星下凡了，不由得大生敬畏，心下肅然。

    天師教原是仗符策驅神役鬼，齋酷祈福，消災數難。是以教中人

于鬼神之說信之尤罵，作如此想亦屬情理中事，不足為奇。

    其時風清揚已攻至五百招，張宇初已不能處之裕如，游丸有余了

。將功力提至八成，開始反攻。又察覺一異．風清揚的內力非但沒有

耗損，反倒增強數倍有奇，自己以八成功力方始克制得住，而自己生

平對敵亦不過以七八成功力，以十成功力對敵僅止明教前教主張無忌

一人而已，心下駭絕。

    但他乃天師教百年中僅得一見的奇才，于武學之道更是無所不通

，稍加思索便即了然：風清揚所習內功是九陰真經，所習劍朮卻是獨

孤九劍，二者懼為不世出之奇功，只消精擅一種，便足以橫絕四海，

但兩種神功幽微玄奧之處甚多，浸淫終生亦未必有成，習之中當反受

患無窮，即便以風清揚之天資挺異，悟期大成亦必待老年之時。

    段子羽愛徒心切，于劍道造詣上較張宇初猶勝半籌，詳思之下，

便將九陰真經上卷內功篇與獨孤丸劍捏合一處，授與風清揚，而成另

一神功，見效既速，威力亦較二功中單一者為強，以段子羽之功力，

將二者融會貫通，實屬易事，但風清揚限于年歲，功力與武學上的見

識，雖精修猛進，所得亦有限，并且內功是內功，劍法是劍法，二者

殊難融合，一時難收奇效。

    但日來風清揚屢與高手交戰，武學見識大增，于兩種神功領會益

多，至與丐幫一戰中，內功、輕功、劍朮已漸呈融合之態，此際經張

宇初一番激發，便如內丹功法中龍虎交會一般，功力已臻圓滿大成，

更何況張宇初意在指點，與明師之傳功督導殊無二致，風清揚以九陰

真經之心法與獨孤九劍之訣要一一加以印証，先前種種幽玄難闡之處

豁然而通，兩種神功如水乳交融，略無窒滯，劍招更見犀利神妙、而

步法、身法之契合無間有若天成。

    張宇初心中大喜，驀然踏起天罡步法，一柄拂塵如山似海反攻過

去。這路天罡步法之神妙與慕容雪的“凌波微步”有同工異曲之妙，

而且二者皆源出易經六十四封方位，只不過中間種種變化不同而已。

張宇初內力雄渾之至，衣抉飄拂處罡風涌起，等閑之輩觸著這等護身

罡氣，亦當筋斷骨折，逞論與之過招了。

    風清揚登即感到氣息一窒，張宇初一柄拂塵上妙招無窮，令他眼

界開拓，同時亦感身遭空氣几已凝固，一柄拂塵更如泰山之重。立時

左支右絀，屈居下風，但獨孤九劍有攻無守，是以風清揚身上困境，

依然強提內力，搶攻不止。

    拆了几十招，風清揚的身法更相形見絀，不及張宇初之天罡步法

遠矣，不暇細想，腳下自然而然踏出凌波微步來。尚未踏上几步，他

心中驀然驚覺，不由得背生冷汗。但這路步法一經施為，便如有魔力

一般，兩只腳全然不聽自己支配，自行展開步法。

    這路“凌波微步”，風清揚雖習之未成，但所有方位，變化久已

熟記于心，初時亦不過見豬心喜，卻知道萬萬習之不得，無事之時也

在心中揣摩其變化，總是猜詳不透，便已置諸腦后。而今勢迫之下，

竟不期然而然地施為起來。心下恐懼無比，情知每邁出一步，便是向

走火入魔之禍邁近一步，先時自己內力未成，不知怎的自己恢復過來

，此際丹田內力澎湃，倘若走火入魔，縱然不死亦難免筋脈俱廢，思

之駭然欲死。

    但勢逼此處，想亦無補于事，風清揚牙根一咬，索性置生死于度

外，步法滔滔，劍招不絕，神妙不可方物。

    張宇初不詳內情，見他忽然步法一變，又是一驚，喝道：“好小

子，還留有一手，待我看看你有多少法寶。”

    “啊”的一聲尖叫，卻是慕容雪發出，面色慘白，叫聲慘厲，如

遇鬼魅一般。

    原來慕容雪一直在屋中籌思如何懲罰風清揚之策。輕的未免太便

宜他了，重的又有些舍不得，不輕不重的法子又著實難尋。是以外闖

入談論什么，她一句也未聽進去。

    待風清揚與張宇初交手后，罡氣激蕩，風雷轟鳴之聲似欲破屋麗

出，慕容雪看了益發有氣，尋思：舅舅真也為老不尊，跟我爺爺似的

，見了人便要與人比武。可芳心深處卻又頗為湍湍，惟恐張宇初一個

失手，傷了自己的寶貝郎君。是以時不時地向外瞅上几眼。她生性不

喜武功，對二人的招式變化全然不放在心上，心中死自盤算著如何令

風清揚受罰，而自己心中又過得去的善策。

    想了半天亦沒作道理處，猛一抬頭，見風清揚陡然踏出“凌波微

步”來，客棧中的場景登即浮現眼前，驚駭欲絕，慘叫一聲，疾沖出

來，欲拉住風清揚。

    其時二人內力逼出，室內為之遍布，只有淨思和張宇初首徒運功

相抗，不舍得放棄這場終生難得一見的大戰。

    張宇韌雖在激戰中，猶有余力，待見慕容雪沖出，心中震怖，喝

道：“雪兒回去。”

    慕容雪驀然覺得撞在一面銅牆鐵壁上，全力疾沖之下，身子几欲

壓扁，變成一張薄紙一般。

    張宇韌全力拍出一掌，將她身前“氣牆”消解掉，順勢一揮，將

之送回屋內，慕容雪已然人事不省，暈死過去。若非張宇初及時化解

，慕容雪非撞成肉餅不可。

    他分神分力之下，嗤的一聲，左肩紫金道袍已被風清揚一劍刺穿

，張宇初大駭，移形換位，避開續發的一劍，賜道：“風兒，你失心

瘋了不成。”

    哪知風清揚恍若未聞，劍發不絕，張宇初連避几劍，見他面如噴

血，眼神迷亂，步法、劍法卻益發精妙，恍然道，“不好，風兒走火

入魔了。”

    淨思聞言大驚，待見其形容便知果真如此，高聲道。“真人，’

快制住他。”

    張宇初猛攻几招，哪知風清揚神智失控之后．劍法倒愈見其精。

張宇初若欲毀掉他尚有法可想，欲制其穴道卻無力為之。情知風清揚

此刻體內已然經脈大亂，是以丹田失控，不能收發自如，如若再遲片

刻，體內真氣便會焚毀百脈，必死無疑。遂疾聲道，“淨思，快用一

陽指制其要穴。”

    淨思候出食指，一道真氣疾打風清揚“大椎”穴，孰料風清揚步

法有神鬼莫測之妙，指力發出．人早已飄向一旁，淨思連發十余指均

走了空。淨思又急又氣，氣的是風清揚偏生在這當口武功陡增，神妙

莫測。

    倒是張宇初熟穩道家武功，風清揚踏出三十余步后．張宇初已約

略探知其步法路數，搶先占位．果然趨至風清揚背后，一爪抓住其大

椎穴。憑空提了起來。

    大椎穴乃人體手足三陽經會聚之所。此穴受制。風清揚登時手足

俱軟，張宇初摹感掌心一震。風清揚體內真氣似欲沖破而出，高聲道

：“淨思，點他任督二脈。”

    淨思指發如電，瞬息間已點遍風清揚任督二脈所有穴道，食指震

得隱隱作痛，有若點到鋼板上。

    張宇初長吁一口氣，將風清揚放置案上，掐打揉按其周身穴道，

以活其氣血，和其百脈，復引之歸于丹田，雙掌按在他丹田有頃，直

待其丹田氣固，百脈通和，方始收手。頭上白氣蒸騰，籠罩如霧，腳

下踏出兩記寸許深的腳印。

    張宇初一生大風大浪經過無數，卻實屬此次最為凶險，全身汗透

，兩手微顫，頗有脫力之感。

    淨思與張宇初首徒知他此時亦處緊要關頭，均緘默不語，以免打

擾他行功。

    有頃，張宇初頭上白氣漸漸回復體內，張宇初方開口道：“混小

子，險些害了本座性命。”

    淨思等知他元功康復，放下心來、忽然想起慕容雪，忙跑進里屋

去。

    早有兩名天師教人為慕容雪服下秘制的“奪命丹”，且用真氣吊

住她一口氣。

    此番慕容雪傷勢極重，五臟俱離本位，若非天師教之“奪命丹”

，極具功效，早已玉殞香消。

    淨思搭脈后便垂淚不止，張宇初倒鎮定自如，只消人還有口氣在

，在他手里絕無不治之症，當下默運玄功，為慕容雪復正五臟，手撫

其背，透氣而入，為之清除體內淤血。

    須輿，慕容雪嘴角微動，櫻唇張處，吐血如流，淨思駭然，但見

她又活轉來，驚喜逾恆，連呼“阿彌陀佛”。

    幕容雪吐出約一碗血后，面色倒漸漸紅潤起來，雙睜微開，欲說

什么，終固體力不支，選迷糊糊睡了過去。危症既除，諸人方鎮定下

來，張宇初又為她服下兩枚極具神效的保元丹，此乃天師府祖傳秘制

，功效尤在少林寺“九轉大還丹”之上。慕容雪服下這三枚靈丹妙藥

，非但身體無礙，且功力大增，亦可謂因禍得福。

    處置好兩人后，張宇初感心力交瘁，几欲虛脫，心下既感欣幸，

又后怕不已，遂至一靜室調息養神，恢復元氣。

    淨思等人將風清揚和慕容雪放在一張床上，眾人環繞守候，唯恐

再出意外。

    直至掌燈時分，風清揚悠悠醒轉，只感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適，

體內真氣充溢，便如吃了人參果似的，見許多人關切地望著自己．倒

是一怔，几自不知發生了何事。

    待眾人七嘴八舌將事情告訴他，唬得他跳了起來，不想內功陡然

精進，一頭撞在屋頂上，震得滿室嗡嗡作響，顫搖不已。

    淨思氣道：“風師弟，你安生些吧，還嫌鬧得不夠，要把巡撫衙

門拆了怎的？”

    風清揚飄然落下，頭皮亦隱隱作痛，惶聲道：“舅舅在哪里？我

去向他老人家賠罪。”

    張宇初不知何時已立于他身后，笑道：“承情了，此事也怪不得

你們，而今武功大成，倒是可喜可賀。”

    他伸指一搭慕容雪脈門，脈象洪盛，非但傷已全愈，內力亦增強

許多，甚是歡愉，在她百會穴上輕輕一拍，道：

    “小妮子‘，還沒睡夠，你的風郎可早定遠了！”

    慕容雪立時醒來。一躍而起，惶然道，“風郎，風郎到哪里去了

？”眾人均不禁莞爾。

    慕容雪見風清揚立于床邊，羞紅滿面，無地自容。

    張宇初轉頭道：“淨思，我倒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可講否？”

    淨思一怔，張大天師生平何曾有求于人，她冰雪聰明，略一轉念

已然明白，笑道："可是為雪妹的事？”

    張宇初掀須大笑道：“小師太料事如神，一猜便中，倒無須我多

言相求了。”

    淨思笑道：“這也是晚輩本分中事，焉敢當得真一請字。”

    慕容雪羞暈方褪，見二人神秘今今的樣兒，不免心下揣揣，急道

：“舅舅，你再捉弄雪兒，雪兒持盡你胡子。”

    張宇初攤手道：“這世上好人難做呀。”佯作委屈之態。

    眾人不明所以，只有跟著干笑而已。

    張宇初對風清揚道：“風兒，你大功初成，尚需鞏固修持，且到

我靜室內打坐去。”

    風清揚雖不明白張宇初要做什么，但從他與淨思的對答中，知是

大有稗于雪兒之事，遂唯唯退出，到靜室打坐練功去了。

    其他人等見風清揚尚被趕出，無不識趣退出，張宇初最后退出，

卻端坐在門邊，雅賽門神一般。眾人無不感匪夷所思，驚詫之至。天

師教中人卻猜到是淨思在屋中運用上乘內功做什么，而且事關重大，

不然張宇初不至于親自門外護法。

    淨思對慕容雪道：“雪妹，你現今身上覺得如何？”

    慕容雪道，“也不覺怎的，只是身上發熱，皮膚脹得慌。”

    淨思道：“這是你服食張真人的三枚靈丹所致，功力大增，不過

你內功膚淺，這些靈丹的效用吸收不到體內，待我用一陽指打通你大

小周天后，便能將靈丹的功效盡數歸為己有，可憑添几十年功力。”

    幕容雪聽得似懂非懂，但聽說几枚藥丸便能增添數十年功力，大

覺好玩，笑道：“好姐姐，你不是騙我吧，世上若有這等靈丹，大家

也不必苦練內功了，吃几枚藥丸就成了！”

    淨思氣得笑道﹔“傻妹子，你以為這藥丸是街市上的‘大力神功

丸’嗎？告訴你吧，這些靈丹俱是采集天下名貴藥材，秘方配制，數

十年方得煉成一爐，實是可遇不可求的妙物，世人萬金難買一粒，也

不知你哪世修來的福，一次吃了三粒。”

    慕容雪更覺好玩，笑道：“那我明日再向舅舅要兩粒吃。”

    淨思氣得無可如何，便不和她細說，道：“你先除下衣裳，待我

與你行功打通同天。”

    慕容雪見淨思神態凝重，雙手捧干腹前默運玄功，便不再說笑，

依言除去裙襖，露出一具玲瓏小巧，美妙不可方物的五體。

    淨思開眼瞧去，饒是她情欲之念早熄，亦不禁心中一動，看著慕

容雪光潔如雪，細膩如玉的胸體，尋思道：“風兒真好艷福，天生此

尤物，倒也只風兒配得上消受。”驀然想到自己，顧影自伶，感慨良

深，自己姿色亦不較雪兒差多少．倘能躺在段子羽懷中，得他百般憐

愛，豈不快活似神仙，猛然撮覺，背生冷汗，合十道：“罪過，罪過

。”心下深以為傀。

    慕容雪茫然道：“姐姐，你為我行功，也犯佛門戒律嗎？”

    淨思收攝心神，擺手道：“這與你無干。”又道：“雪妹，待會

兒我出指之時，你無論身上是痛、是痒、是冷、是熱，都不可亂動，

一定要定住心神，全身放松。萬萬大意不得，否則你我均受其害，很

可能走火入魔.”

    慕容雪一聽“走火入魔”四宇，比戴箍咒還靈，要多聽話有多聽

話，盤膝床上，五心朝天，將全身肌肉放松。她生性好動，自幼及大

除了睡覺，再無片刻安閑時候，是以以慕容氏家學之精深博大，她連

皮毛尚未學全，更懶得靜坐修習內功，一聽這法子一夜之間可抵數十

年苦修，焉有不心花怒發之理，縱然受些苦楚也值得。

    淨思凝神片刻，倏然出指，疾點在慕容雪“腦中”大穴上，慕容

雪忽感全身氣涌，似欲騰空而起，旋即“中胺穴”、“丹田”、“氣

海”一條直線而下，均被點中，直至“會陰”穴而止，上漏之氣登時

如一桶清水沸下，皮膚人為之起栗。

    淨思調息須臾，忽然后躍一步，食指如劍橫空，從她“尾閡穴”

沿督督而上。直至頭頂“百會穴”，慕容雪登即如置身火爐中，煎熬

難忍，但卻牢記囑咐，堅忍撐持。

    淨思先前一路指法迅疾如電，指指點在實處，一瞬之間已然點遍

十几個穴道，慕容雪縱想躲閃，亦無能為之。后三路指法卻是凌空出

指、大開大闊，森森如長槍大戮，頗有王者風度，與她嬌怯生生的身

材恰為兩個極端，若有人見到，不驚得膛目結舌才怪。

    淨思這路指法使完，并不稍息，凌空一躍，身子平平從慕容雪頭

頂掠過．這式輕功身法也頗為了得，殊不亞于武當派的“梯云縱”輕

功。雙指齊出，點在慕容雪眉間“祖竅穴”與喉中“廉泉穴”，督脈

之氣遂從額頂而下，從“祖竅”“人中”而人口中，經舌心下“廉泉

”。直降十二重樓，會于“臆中”，降歸丹田、

    慕容雪感到甘泉滿口，遍身清涼，說不出的酣適。以為功法已畢

，不意淨思指力又發，將她沖脈、帶脈、陰維、陽維、陰嬌、陽橋諸

經脈一一打通，慕容雪身上麻痒大作，許多處如針刺般疼痛，說不出

的難受，宛若身處地獄，遭受鐘鐘匪夷所思的苦刑一般，但她此時體

內真氣亂躥，如火蛇般奔突不止，欲動難動，欲言不能言，這般滋味

令她銘記終生，更不敢再向張宇初要丸藥吃了。

    頓飯工夫，淨思點完慕容雪同身大穴，慕容雪忍受不住諸般折磨

，已然昏睡過去，大小閡天卻已懼通。那三枚靈丹化作淚淚真氣，似

河水般在她周身脈道中川流不息，沖破窒滯，九轉之后，便如百川匯

海，自然而然匯聚丹田，洶涌激蕩良久，方始逐漸平復下來。凝成一

顆內家至寶“紫金丹”。

    淨思行功過后，周身汗如雨流，在她這等高手而言，只到油盡燈

枯，內力耗竭之時才有這等現象。

    一陽指為人療傷治病極具神效，但以之為人打通經脈，近百年來

不過兩次，一次是昔年淨思傷重垂斃，段子羽便以此法為之療傷，且

打通周身經脈，造就出一代高手，并將一陽指悉數傳與她，當世之上

會一陽指功夫的僅她一人而已。

    第二次便是此次了。倒不是段家之人心性殘忍，見死不救，而是

用一陽指為人療傷除病后，自身功力便皆廢去，需五年時光才能回復

舊觀，段家為武林世家，身在江湖，自不免樹敵，倘若自身功力廢除

，這五年來便如待宰的羔羊，任人宰割了。。

    段子羽以不世出之奇才，將九陰、九陽兩大神功融為一體，內力

之雄渾剛猛前無古人，后無來者，是以施此朮救人，不過損耗些氣力

而已，絕無功廢之弊。

    淨思之內力與段子羽相比較，不音雷壤之別。自知行功后不免成

為廢人五年，但感念段子羽之情，─切后果在所不借，所以張宇初一

開口，淨思便一諾無辭。

    張宇初天縱奇才，內力雄渾，可惜他不會一陽指，而天下任何一

秤指法均無一陽指這般奇妙效用，是以生平第一次向后生晚輩出言相

求，若非對風清揚和幕容雪眷愛無加、即便刀劍加頸，亦不會作出這

等事。

    淨思頹然跌坐地上，只余一口真氣護住心脈，雖然功力廢掉，亦

要以意清除體內濁氣，以免后患。

    驀然間她只感周身一震，遍身毛孔中似有真氣透入，淨思駭然，

不知何以有此一變，但她此時百脈俱空，這縷縷細細的真氣不絕從毛

孔中滲入，在經脈中流傳不停。

    淨思雖猜詳不明，但久練玄功，一遇此等異象便自然而然依佛家

止觀法門，專心練氣，片刻間已然撣心圓潔，纖塵不染，與身外融成

一片，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

    室內二人均遭遇奇特．一者被強加了几十年玄功，兀自昏睡不明

所以，一者功廢得復‘而且身周內氣如長江大河，不絕涌入，淨思不

久被察覺進入體內的內氣，比自己固有的內力強盛多多，但此際心念

只能隨真氣游走，不敢有絲毫雜念，逞論細思原由了。

    翌日清晨，淨思與慕容雪一同醒來。

    慕容雪見自己仍寸縷未著，雖然只有淨思一名女尼，亦不免羞辱

萬分，急急著好衣裳，身體倒不覺有異了。

    二人推開屋門，不由得駭然欲絕，均驚叫失聲。

    卻見張宇初坐于門外，神態疲憊，一頭烏亮的黑發一夜間競如白

雪，光潔如童顏的面頰皺紋密布，一下子老了几十年，與鄉村老娶無

異，哪有大天師神威凜凜，宛若天人的風采。

    幕容雪泣道：“舅舅，你怎么了？生了大病嗎？”

    淨思恍然間心中雪亮，僥是她高自標持，從來向任何人抵頭下禮

，亦不由得雙膝跪倒，五體投地，膜拜道：“多謝真人成全，這等大

恩叫晚輩如何還報。”

    張宇初淡談道：“些微小事，何須行此大禮，雪兒，快扶起你師

姐來。”他語中仍含有無限威嚴，只是語音微弱，中氣虛乏，便似積

年密病鬼一般。

    慕容雪依言將淨思扶起，追問道：“師姐、究竟怎么了，舅舅也

給你靈丹吃了嗎？”

    淨思嘴角一例，卻笑不出來，感硬不能成語，心中卻不禁折服張

宇初功力之高了，居然與她相隔丈余，仍能將真氣遙轉入她體內，而

且正當她功力欲廢未廢之際，時刻估算之準，功力傳送之疾徐合度，

實屬不可思議，若非親身經歷，說什么也不會相信世上居然有這等高

人，世人對之奉若神明，良有以也，便稱之為活神仙亦不為過，感佩

之余，淚落如雨。

    張宇初佛然道：“淨思，你也是佛門高人，怎地定力如是這差。

此事原本我求你，補還你些功力亦是理所當然，張宇初都能欠別人絲

毫情份。咱們是公平交易，老少無欺，賒欠免談。

    淨思聽他口中居然說出市井商人的行話，倍覺可笑，忍俊不住，

笑顏大開。

    張宇初徐徐站起，‘呼的一掌劈出，內室窗子應掌而開，自知功

力僅存二成了，故作笑顏道：“如何？做個丐幫舵主還夠格吧？”

    淨思與慕容雪大笑，愁苦之態一掃而光。

    風清揚行功完畢，倍覺精神，待知張宇初為救他夫妻二人及為淨

思補氣，功力几廢，急得抓耳撓腮，無可如何，恨不能以身相代，惟

有慕容雪懵懂無知，歡笑自若。

    張宇初斥道﹔“風兒，自費了我一番心血，又不是什么殺頭斷胸

之事，功力減些何妨，天下有準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尋上我天師府撒

野火不成，大不了我找到你師父，叫他補還與我便是。”

    風清揚聽聞此語，漸漸寧定，暗自思付：此言甚是。雖說張宇初

當年掃蕩江湖、欲一統武林，強敵遍及四海、但這些人張宇初不尋他

們的晦氣，便上上大吉了。誰個有膽子敢太歲爺頭上動土，那不是壽

星佬上吊，嫌命長嗎？況且天師府英才滿堂，絕非任何門派所敢招惹

的，一顆心才落下地。

    雖作如是想，終究過意不去，遂日夕陪侍左右，將九陰真經與獨

孤九劍中極微妙難解之處向他請教，張宇初應答如流，最后笑道，“

風兒，武功一途，雖門派有別，心法各異，但至極致，便殊途同歸”

學武功要活學，不能學死架式，心法、訣要亦同此理，種種幽微深奧

之處，絕非言語所能道明，須當神而明之，這便要看各人的天資、悟

性了，你而今不過缺乏歷練，期以十年，武功中將無你一劍之敵，恐

怕只有你師父能與你一較短長了。”

    風清揚得他如此夸獎，既振奮，又惶惑，但知這位舅舅口無虛言

，武學見識更是高極，一時間恍若置身云端、輕飄飄的渾無實處可踏

．說不清是什么感覺。

    淨思早已率門人弟子回轉蛾媚，張宇初因要將養氣力，恢復元功

，仍滯留巡撫衙門，風清揚和慕容雪便陪侍左右，日日喧鬧，逗他開

心。

    二日過后，張宇初功力已恢復一成，雖然白發、皺紋依然如故，

神態已與昔日無異。

    几天中，風清揚無事時便與張宇初座下弟子們閑談，這些人對風

清揚已有神明之畏，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風清揚方知自師父隱

退后，天師教全教對他負起保護之責，華山周圍不知布有多少高手，

他每次行走江湖，身前身后懼有天師教高手護持，只是這些人形貌各

異，又均隱藏武功不露，是以他竟爾毫無覺察。

    此番他出關尋師，恰逢張宇初亦至昆侖探訪段子羽夫婦。張宇初

號為奇才，于諸子百家、天文地理，卜疆星歷無所不精，以此而論，

可謂從古至今第一人也。

    張宇初袖出一課，封象顯示風清揚大有凶險，他與段子羽均茫然

不解，揣摩不出何人有此膽子，敢在這小太歲頭上動土，關心過切，

張宇初竟爾親率座下弟子一路護送至此。果然武林風波大起，若非張

宇初暗中調護，早巳身遭不測.

    風清揚得知內情，感激不可言宣，心中激蕩，百轉回腸，方知師

父愛己之深一至于斯，先前之種種胡亂猜疑。委實愧疚神明。

    正當愧悔之時，忽聽慕容雪在內室急聲叫道：“風郎，快來。”

    風清揚不知發生何事，心中一沉，疾向內室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