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天師救駕真武觀

    風清揚沖出帳篷時，便覺一只溫軟滑膩的手抓住自己。

    原來兩個帳篷相距甚近，慕容雪聽到他們師兄弟起了爭執，急忙

趕了過來，在帳外偷聽，一旦風清揚受師兄的欺負，便要仗義拔劍了

。在她眼中便只有一個風郎，可萬萬容不得旁人欺侮，管他是風郎的

什么人。

    風清揚一握到她纖纖柔軟，登感溫暖，兩人于漆黑的夜里不辨東

西，信步行去。

    行不多時，看見一座道觀，其時大雨如注，兩人衣衫盡濕。風清

揚在大雨中疾馳，漸漸清醒過來。深怕慕容雪淋出病來，遂上前扣擊

觀門。

    誰知觀門應手而開，里面寂無聲響。風清揚走進去，晃亮火折，

果然是座無人的道觀。似乎觀中道士因故遷往別處。觀中房屋還算潔

淨，竟爾有不少遺棄下來的日用物事。

    風清揚點亮兩只蠟燭，插在真武大帝的神像前，見真武大帝神威

凜凜，塑的栩栩如生，便向神像敬了一柱香。

    慕容雪進來，笑道：“你許什么愿呢？”

    風清揚笑道：“我是祈請真武大帝保佑，讓我們生生世世永不分

開。”

    幕容雪道“你就是這張嘴甜，哄的人要不得。有這本事怎么適才

不哎哄你師兄，鬧的大雨天跑出來，害的人家陪你挨淋。”

    風清揚登時面色不怪，慕容雪自悔失言，忙岔開道，“我也來許

個愿。”拈了一注香，做出恭恭敬敬施禮模樣。

    風清揚還是破題兒頭一遭見她如此鄭重其事，轉念即悟到，她是

要哄自己歡心才這么做，心下好生感激，看她身上衣裳緊貼腸體，玲

斑曲線畢露無余，仙姿曼妙，起拜之間煞是惹人情思，益發愛憐，將

兩只破衣柜劈成木塊，燃起堆火讓她烤中衣服。

    慕容雪手持一根蠟燭，鑽進一個小屋里換衣服。風清揚坐在火堆

里，聽著小屋內習習簌簌的脫衣聲，腦中浮現出慕容雪羊脂白玉般的

玉體，不由得欲焰蒸騰．情思大動，忽然仰面看見真武大帝正威嚴地

正視他，“啪”的一聲自弓打了自己一耳光，空寂的大殿上．甚是響

亮。

    慕容雪聞聲，心下駭然，推開房門探身出來，驚問道﹔“出了甚

事？”

    風清揚回身一看，她半個身子傾出門外．光潔秀美的脖頸下，一

對丰滿如玉的乳房上下起伏，滿面惶然之色，忙一指真武大帝道：“

快回去，莫讓他看見。”

    幕容雪縮身道：“他敢看，我刺他眼珠出來。”房門砰然合上。

    風清揚靜坐片刻，不知不覺間，無數往事齊涌心頭，酸、甜、苦

、辣無所不備，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淒涼，自己此番與派中最

具實力的五師兄鬧翻了臉，今后在派中愈發孤獨。諸位師兄之所以不

借一切，強挑丐幫，無非是因自己之“死”，要在自己師父那里有個

交待。

    言念及此，愈益心灰意冷，只覺自己不過是在師父大名下活著的

一個影子，“風清揚”三字毫無價值。旁人無不艷羨他得天獨厚，惟

有他自知這不堪之負荷，他忽然感到活的太累，而且毫無意義，師父

便如真武大帝般，牢牢罩住自己，自己縱有天大的能耐，亦脫不出那

神的光環籠罩中。

    慕容雪步愿如貓般掩向風清揚，意欲給他個驚喜，忽見他神態肅

然，意興闌珊，還以為他在生師兄的氣，便放重腳步，走到火堆對面

。

    風清揚眼前霍然一亮，但見慕容雪云鬃高聳，宮裝艷絕，蛾眉淡

掃，清麗出塵，走動之際，環佩楔然，把白極煞星所送的珍寶首飾盡

數戴上。風清揚先前見到那些珠寶，只覺其俗，不料慕容雪戴上，陡

然生輝，熠熠奪目。一時間不知把她比作玉環飛燕，還是飄渺云中的

仙子來得貼切。不禁意亂神迷，嬌舌不下。慕容雪固美到極點，但先

前不過是江湖俠女本色，潑辣任情，敢愛敢恨，這一番妝柬，大增雍

容華貴之風采，令人自慚形穢，不敢逼視。

    慕容雪得意非凡，“女為悅已者容”，自己這番功夫大具神效，

心中大是受用。

    風清揚半晌方道：“你快站開吧，否則真武大帝可要嫉妒你了，

你一站那兒，他一絲風采都沒了。”

    慕容雪咯咯笑道：“油嘴兒，重色輕友已然不對，重色輕神可要

遭天譴的。”緩步走了過來。

    風清揚伸手攬住她盈盈一掏的秀腰，慕容雪順勢跌坐在他懷里。

風清揚道：“我晚上吃的清水面，怎么會嘴上有油？”低頭向她唇上

吻去，慕容雪只求他歡心，略一撐拒，便任他狂吻面龐和秀頸，顫聲

道：“九弟，小心些，別弄散了我的頭發。”

    風清揚聽著她顫聲柔語，益發銷魂，直親到淺露在外的椒乳，咬

嚙吮吸，花樣翻新，弄得慕容雪酥軟如綿，面紅如火，好弟弟已叫了

几千萬遍。

    風清揚興不可遏，橫托起她向房內走去，見房內有張寬大的云床

，遂將自己行囊內遮御風寒的貉皮輕襲鋪在上面，慕容雪煞費苦心的

妝束霎時間被他剝得一千二淨，兩人便在云床上款款動作起來，房外

的風雨聲與屋內的斷云零雨融成一片，當真是天人合一。

    兩人足狂了半宿，方鳴金收兵，慕容雪已軟癱熱化，倦伏在風清

揚懷中，溫順無比。風清揚猶摩婆著冰肌玉骨，下下其手，游走不停

。忽然嘆道：“雪姐，我在這世上就只有你了。”

    慕容雪幽幽道，“你那几位師兄對你也蠻好的嘛，我看了他們白

天的樣子，都好感動。一時言事不合，何必往心里去。”

    風清揚憤激道：“我何嘗不這么想過，后來才知道，他們不過是

聽到傳言，說我死了，怕對我師父沒法交待，才出來裝裝樣子，這會

兒子見我沒死，又恨不得我死了好向其他門派交待。”

    慕容雪感到他身體發顫，他們師兄弟的爭執亦是親耳所聞，親目

所見，不由得為他心酸，把他的頭攬到自己雙乳間，愛憐道：“以前

你說那些話我還不信，誰知句句是實，你也甭管那么多，干脆到我家

里住，有姐姐疼你、愛你也就夠了。”

    兩人一個鑽牛倚角的自傷身世，一個信以為真的百般撫慰！殊不

知離實際差了十萬八千里，卻也說得圓全。

    風清揚忽然坐起，側耳謗聽，雙眉一軒道，“這么大的雨，怎么

會有人來？”兩人迅即穿好衣服，慕容雪此次所著乃是一套勁裝，以

備不虞之虞。

    風清揚尚未出房，已聽得察察的步履聲，有人嚷道，“有人嗎？

我等借宿一夜。”人已老實不客氣地走進大殿。

    風清揚開門一看，殿上疏疏落落站了四個人，其中居然有兩人認

得，一位是洛陽金刀門少門主歐陽飛，一位是北六省綠林道總瓢把子

賽金剛吳是非。

    吳是非視面楞然，歐陽飛更是老大的不自在，風清揚心下納罕：

一位是俠叉道名門公子，一位是綠林盜賊，怎地走到一處了？轉念交

想：自己和白極煞星不也是這般不倫不類嗎？想必他們也是英雄相借

，說不走還拜了把子，心下釋然，笑道：“原來是吳大老板和金刀公

子，兩位到這里發財？”

    吳是非滿面堆笑，拱手道：“是風公子，邂逅相遇，倒是巧得很

，前几日謠傳公子不幸故世，兄弟我痛不欲生，今日又睹尊額﹔實是

三生有幸。”

    風清揚肚里好笑，淡淡道：“倒勞吳老板掛懷了，不知兩位身中

的毒解了沒有？”他記得這二人被賀子路逼服“三尸腦神丸”，雖不

知那是什物事，從群豪聞名色變，寧死不肯服的神態上推測，必是一

種控制人的慢性奇毒，甚是關心。

    兩人聞“毒”色變，火光下面色發綠，吳是非強笑道：“解了，

兄弟后來才知道，那不過是解瘴避蛇的藥物，姓賀的故意聳人聽聞，

拿來嚇人的。”

    風清揚半信半疑，卻也沒往心里去，淡淡道：“如此最好，這兒

有火，几位烤烤衣裳，驅驅寒氣，風某失陪了。”輕身回到房中，慕

容雪聽到金刀公子在外面，極厭惡他灼灼似賊的目光，遂不露面。

    兩人并臥在云床上，忽聽吳是非高聲道：“歐陽公子，木柴燒盡

了，待我去尋些來。”隨著便是輕輕的腳步聲走出觀外。

    慕容雪“噬”的笑道，“這人也是個呆子，大雨天里哪有干柴，

虧他怎么當的強盜頭兒。”

    風清揚登時起疑，吳是非與歐陽飛說話何以這么大聲，倒似說給

自己聽的，他心中一動，恍然明白，低聲道：“這人多半已歸順了日

月神教，咱們要防他暗作手腳。”

    話音未落，只聽得砰砰兩聲，傾窗看去，天空中陡然升起兩顆旗

訊火花。這火花制得甚精，居然在大雨溶液中久聚不散，煞是醒目，

几十里外皆能望見。

    風清揚嗆鵬出劍，罵道：“好賊子，敢在我面前玩障眼法。”一

腳踢開房門，搶身出去。

    吳是非剛從外轉回，見此形景便知形跡已露，死自強笑道：“風

公子尚未安歇嗎？”

    風清揚冷笑道：“我倒想安歇，可惜這把劍未飽飲人血，不肯老

實在鞘里呆著。”挺身一劍刺到。

    吳是非一閃避過，低聲賜道：“纏住他游斗，耗他內力，大援馬

上就到，咱們也可解終身之苦了。”

    風清揚聞言，劍勢一頓，道：“難道魔教要你們風某的人頭交換

解藥？”

    吳是非道：“風公子真是英明。可惜太聰明的人不得長壽。”

    歐陽飛獰然道：“風公子，那日你若早些出乎，我何致到這步田

地？我四位叔叔也不會自殺當場，得罪莫怪。”

    他本是名門之子，少年俊彥，雖輕薄浮滑，本性倒不太壞，不過

事勢所追，不得不爾。

    風清揚對几人被逼服毒，以致不得不受人控制利用，甚是憫借，

此時方恍然另外二人是洞庭取義，只因當時他正與慕容雪說笑，一瞥

間見二人接到一個繡囊便駭然奔逃，尚感匪夷所思.現今已心中雪亮

，這些人均被駕子路收進教中？為虎作帳。吳是非、歐陽飛身中毒，

洞庭雙義大概是有甚把柄落在貿子路手中。

    心中一面推測，手中劍卻不絕揮出，歐陽飛一柄八封紫金刀舞得

呼呼作響，卻近不了他身閡三尺之地。

    吳是非手提鏈子槍，準備加入戰團，但見歐陽飛縱高伏低，刀風

霍霍，已將風清揚罩住，似乎百八十招即可將其拾奪下，倒不免詫異

莫名，暗思道：“近年來這小子名滿天下，原來也不過爾爾，早知如

此，那兩枚求援火花倒可省了，只不知教主為何對他忌憚之甚，千叮

萬囑。一遇風清揚，便發出訊號，合圍攻擊。

    正思忖間，忽聽一聲嬌比，劍風霍霍，卻是慕容雪一劍刺來，吳

是非鏈子槍一蕩，鐵鏈向劍上卷去，槍頭卻筆直刺去，一招之間兼有

軟鞭、長槍兩家之長，大是不俗。

    慕空雪掣劍換招，霎時間攻出七八劍，吳是非鏈子槍抖得筆直，

哩哩哩連刺八槍，慕容雪連連后退，身子几已靠在牆上。

    風清揚喝道：“凌波微步。”

    慕容雪身子一晃，已從層層槍影中一閃而出，吳是非眼見她被逼

入死角，心中大喜，一槍刺去，楔然刺入牆壁，慕容雪已然轉到他背

后，吳是非如遇鬼魅，大駭欲死，他全力刺出一槍，怎么也料不到慕

容雪會轉到他背后，深恐慕容雪在他背上刺上一劍，急切之中，無暇

細思，縱身前躍，轟隆一聲將牆壁撞出個大洞。

    饒是他匪號“賽金剛”，體壯如牛，皮租肉厚，亦被反彈之力震

得五內沸然，筋骨欲脫，當即暈了過去。

    他卻不知慕容雪只學了一中“凌波微步”，行走起來躲避騰挪固

然極妙，手上卻遞不出招式，只是個挨打還不了手的局面，不過若想

打到她卻也并非易事。

    風清揚喝聲采，身上卻冷汗直流，他關心過切，萬一慕容雪的“

凌波微步”忽然不靈光了，豈非糟之極矣，縱然將這四個千刀萬剮亦

難贖萬一。手上一劍削出，一聲輕響過處。歐陽飛的紫金八封刀從中

而斷，猶如切豆腐般。

    歐陽飛心下大駭，縱身后躍，風清揚如影附形，身影一晃，已閃

到他身前，五指疾出，已扣住他胸前“玉掌穴”，隨手將之拋出門外

，仰天跌在雨水中，歐陽飛奮力欲起，哪知風清揚指力透處，早將穴

道封死，絲毫動不得，一任那黃豆大的雨點打在臉上。

    洞庭雙義見慕容雪內力平平，劍朮亦不甚高明，卻以如鬼似魅的

身法弄得吳是非狼狽閡章，負傷不起，相顧駭然。慕容雪腳步邁開，

便收柬不住，東一閃，西一晃，飄飄落仙般向洞庭雙義沖來。洞庭雙

義固爾心中發毛，小心戒備，慕容雪更是連珠價叫苦不選，這豈非自

投虎口，偏生功力全貫注在腳上，卻又無法自控，只好閉起眼睛，聽

天由命了。

    洞庭雙義益發駭懼，不知她緊閉雙睜又是什么邪法，還未思解明

白，人已沖到，只得硬著頭皮，各挺峨媚刺向她左右脅刺去。心下卻

戰戰兢兢，刺出去的招式也慢了許多。

    慕容雪早從二人之間倏然而過，洞庭雙義招到中途，便止而不發

，倒似他兄弟二人自相爭斗一般，二人均慶幸自己英明，這一招倘若

發得急了，豈非要刺到自家兄弟身上，復想到姑蘇慕容“以彼之道，

還施彼身”的名頭，料想這恐怕便是了，吳是非先著了道兒，自己若

非鑒于前車之覆，亦不免重蹈覆轍。

    雙義越想越覺得所料極是，駭懼愈增，急中生智，竟爾籌思出應

付之良策：你不過以我的招數反施于我，我若不出招，你無招可反，

便莫奈我何了。他二人在洞庭湖上打破游客商賈，一對峨媚刺殺人無

算自己可不想嘗嘗這峨媚刺透肌入骨的滋味。

    是以雙義兄弟見慕容雪在身邊繞來繞去，不單不再出招，反而躲

避不迭，慕容雪閉目行步，滔滔不絕，亦復怪異之至，雙義兄弟躥高

伏低，依然閃避不開，數次險些被慕容雪撞上，雙義兄弟更覺眼前這

小組成也邪門，卻不知只消峨媚刺亂刺亂點，即可將之除掉，倒把蛾

媚刺緊藏背后，惟恐被她在手上反施過來。

    風清揚早巳將歐陽飛制住，本擬過來將雙義一并料理了，卻被這

奇異的景象弄得匪夷所思，不知洞庭雙義中了什么邪，慕容雪的“凌

被微步”是挨打不還手的，這二人怎的又依樣照描起來，莫非這套步

法真的是邪法？

    洞庭雙義眼見避無可避﹔再退便是火堆了，把心一橫。向上一躍

，雙手攀佐大梁，心下驚魂方定，死自栗栗危懼，渾身汗透，吊在大

梁上再不敢下來。

    慕容雪明知是火堆，卻也無法收伎腳步，直向火堆邁去。風清揚

熟穩步法中六十四封方位，自是知道她步子所落之處，搶先一步邁到

，輕舒猿臂，將她抱了過來。

    慕容雪睜開眼，一吐舌頭道：“好險。”

    風清揚笑道：“不是你好險，是兩位梁上君子好險。”

    幕容雪向上一望，奇道﹔“姨，他們上去做甚？是在練鐵臂功嗎

？吊在上面好累的，快下來吧。”

    雙義中老大嚷道：“小丫頭，甭想讓我們上當，你們慕容家‘以

彼之道，還施彼身’再厲害，我們一招不出，你便無招可反，看你還

有什么道行。”

    風清揚此時方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二位仁兄果然高明，高

明之極矣。這般高明的法門除了洞庭雙義．當真無第三人能想出，佩

服，佩服。”

    雙義雖知他是出言譏刺。心中卻也不免有几分得意，醒醒如醉，

只覺這是對討慕容神技的不二的法門，除了自己兄弟。斷無第三人能

想出、將來武林史上，洞庭雙義的大名可要大書特書几筆。所謂不戰

麗屈人之兵也。益發死吊在梁上，不肯下來。

    忽然“睹”的一聲，風清揚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洞庭雙義，破空之

聲已至背后，風清揚聽風辨形，身子一扭，一柄鏈子槍擦脅而過，卻

是吳是非暗中偷襲。

    吳是非暈過去不久便即醒轉，越思越想懊喪愈甚，后見洞庭雙義

與慕容雪那場怪戰，他身在局外，心中了然，畏懼之意大減，見二人

不備，悄悄拔出鏈子槍，暗下毒手。

    風清揚大怒，一劍當心刺去，吳是非鏈子槍一抖，向劍上卷去。

風清揚冷冷一笑，任他鐵鏈卷上，劍勢一攪，鋒然一聲，半截鐵鏈帶

著槍尖凌空飛去，釘入洞庭雙義所攀的梁上。

    洞庭雙義嚇得渾身發抖，暗道：“這小子更加邪門，旁人的招式

怎么反施到我們這邊來？”心中又覺得老大的不妥，自己不出招也還

罷了，他若將別人的刀劍拳腳反施過來，可如何應付？一時間搜腸刮

肚，訪撞無計。

    風清揚恨吳是非狡詐，倒不想一劍刺死他，待他揮起半截鐵鏈當

短鞭掃來，心思一動，劍上用起“斗轉星移”神技，在鏈上一點，鐵

鏈倏然轉去，正卷在吳是非脖頸上，登時絞得舌吐眼凸，五官挪位，

竟爾自己將自己勒死了，這情形若非有人看到，還真以為他是自溢身

亡的。

    慕容雪連聲喝采，喜道：“風郎，你真行，几天的工夫又精進了

一層。”

    風清揚這才恍然，自己用的乃是第三層功夫，可自己何以又進了

一層功夫，卻也不明其所以然。

    其實“斗轉星移”神功端賴內功精湛，手法巧妙，風清揚修習九

陰神功，內力已臻化境，所欠缺者手法而已。

    武功之道內力修為最為艱難，慕容世家几百年來罕有大成者，即

因內力修為不夠，種種精妙奇絕，匪夷所思的手法便施展不出，而內

力修練絲毫勉強不來，是以代代人徒發浩嘆，干脆不出江湖，是以近

世慕容氏之名已無人知曉。

    直至慕容絕天賦奇才，又藉數代先祖練功之經驗，至四十歲上始

將“斗轉星移”練至第六層功夫，又遍習各門各派武功。近几年方因

一大變故，行走江湖，使姑蘇慕容之名再度邁出武林，大放異彩。

    風清揚其時內力之強，與慕容絕相比，已不逞多讓，悟性之高，

世罕其匹，所欠缺者不過手法之精熟純粹耳，單以這一招而論，已頗

有第六層功夫的景象。縱然慕容絕親自出手，亦不過如此。不過吳是

非并非一流高手，是以用第三層的手法亦可達到第六層的效果。慕容

雪家學淵然，眼光自是老到，所評甚是允當。

    風清揚見吳是非已斃，不屑于去殺洞庭雙義，何況他二人堅執不

出招的法門，殺之有損身份，便向殿外行去，意欲將歐陽飛搬回來，

大雨中淋了如許多時，也盡夠了。

    方行到殿門，驀然警覺，手中劍候左右刺出，哎喲兩聲慘叫，殿

門兩側各有一人手捂胸口，滾倒于地，風清揚不進反退，果然一人從

層窗扑入，疾向慕容雪抓去，慕容雪不虞有此，待要邁開“凌波微步

”，那人手指已觸到她肩頭，唬得驚叫出聲。

    風清揚劍如閃電，疾向那只手腕削去，那人此時要捉住慕容雪，

倒是容易，不過一只手腕不免要被割去，他倏然縮手，疾沖之勢不停

，直從風清揚頭上掠過，在殿門上輕輕一擊，身輕如燕般落了下來。

笑道：“風公子好劍法。”

    風清揚怒道：“趙鶴，你也是個人物，怎么專干這等沒出息的勾

當。”

    趙鶴兩手空空，笑吟吟地看著風清揚，道：“風公子，這可怪不

得我，你手中倚天劍太過鋒利，無論什么兵刃當之立折，趙某空手焉

能敵得，只好向尊夫人下手了。”

    風清揚道：“趙兄之言是說我倚仗寶劍之利嗎？

    趙鶴道：”正是，咱們不妨空手對空手，趙某如輸個一招半式，

任憑你處置，如何？”言下頗為自負。

    一人從殿門外施施然走進，笑道：“三哥，這話可錯了。風公子

乃華山劍宗高手，一身造詣全在劍上，不似三哥這般多才博藝，以拳

腳對拳腳豈非故意占人便宜？

    風清揚見是沈四絕現身，這番話也陰損之至，意欲激得自己空手

對敵。他自知寶劍上占的便宜太大，若是比武較技，殊不公平，但這

些人個個表面冠冕堂皇，實則陰險毒辣，萬萬不可上當，遂冷笑道：

“敗軍之將，也豈在此言勇？趙鶴，咱們另訂時日，風某便空手陪你

打一場，現今我卻要大開殺戒了。”提聲喝道：“房上、房下的魔賊

，一齊現身吧。”

    趙鶴揪然色變，不想轟轟雷雨聲中，風清揚竟爾能聽到房上人輕

微移動和房外人的呼吸聲，耳力之佳，實是駭人聽聞，自傀不如遠矣

，一拍手，房上果然躍下許多人來。

    風清揚不禁心下大驚，原以為不過二三十人，而今細聽，居然有

百人之多。趙鶴當真要用人海戰朮了。這般群毆亂斗，自己倒可保無

虞，仗倚天劍之威，沖殺出去亦非難事，可慕容雪便難保萬全了，心

亂如麻，籌思對策。

    慕容雪悄聲道：“沒關系，你打你的，我待會兒使開凌波微步，

料他們也捉不到我。”

    風清揚苦笑不已，倘若她將步法學全，只消不遇上“大羅漢陣”

、“打狗陣”之類的陣法，倒真不易被困住，這套步法精微玄奧，絲

絲合扣，只習一半，便有另一半的缺陷，絕非保身萬全之策．但事已

如此，亦惟有硬拚一途。

    趙鶴揚聲道﹔“風公子莫怪我等倚多為勝了。不過風公子倘若肯

將敝教之物賜還，我等立刻離去。”

    風清揚焉肯示弱，忽然對慕容雪道，“他們既然用這等下三濫的

勾當，你便用九陰白骨爪招呼他們吧。雖然這爪法太過殘忍，但勢逼

無奈，也只好破戒了。”

    慕容雪冰雪聰明，危難之中腦子益發靈光，其實她根本不知九陰

白骨爪是什么爪法，但眼角瞥處，見趙鶴、沈四絕均驚然驚畏，便順

著話頭道：“可是你不是再三囑咐我，不能用九陰白骨爪傷人嗎？”

    風清揚佯作無奈道："生死關頭，用顧得了許多。你便哪他們練

練招，且看誰的腦殼堅逾精鋼，是抓不破的。”

    二人一番虛言答對，倒把趙鶴一干人唬得魂不附體，膽小之人更

萌退志。趙鶴為人精細，怎么看慕容雪也不像會九陰白骨爪的樣兒，

可風清揚連慕容家的“斗轉星移”功學到手，教給慕容雪九陰白骨爪

亦是情理中事，倘若她真擅此道，著實可慮。

    風清揚見他面現狐疑之色，益發大言道：“趙鶴，久聞青翼蛹王

的寒冰綿掌為武林一絕，我以摧心掌與你對上三掌如何？”

    摧心掌亦是九陰真經下卷中所載武功，中掌者外表毫無異狀，心

臟卻寸寸碎裂，威力不亞于九陰白骨爪。可惜風清揚只習得九陰真經

上卷中內功與輕功，段子羽嫌下卷武功太過邪毒，用之有傷天和，便

未傳授，改授以“獨孤九劍”，自信憑此絕技亦可橫行四海。風清揚

無奈中欲誘趙鶴對掌，伺機擒住他，便可解圍，至于自己掌力是否敵

得過寒冰綿掌，也無暇顧及了。

    趙鶴舉棋不定，遂巡莫決。對掌較力，他毫無怯意，卻是怕風清

揚對掌之際，突出“一陽指”“九陰白骨爪”之類神功，那可無福消

受。即便風清揚不用這類功夫，單以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相待，更是消受不起，“寒冰綿掌”最伯的是對手掌力強逾自己，

對掌時寒冰真氣倒灌反噬，則慘不堪言，是以趙鶴出道以來，鮮少與

人對掌，只以雷震擋與閃電錐對敵。倘若風清揚真的習成“以彼之道

，還施彼身”，自己出掌豈非等同自□？

    正思忖游移間，忽聽庭院中有人喝道：“是誰？”跟著便是“喀

喇”“叮當”“喲喲”的亂響，轉瞬間一道人影閃至門口，趙鶴忿極

，一掌拍出，喝道：“躺下吧。”沈四絕倏然出劍，要時間十數朵梅

花罩住來人。在這兩大高手的夾擊下，世上能全身而退的已然不多，

能強沖而過的更寥寥無几。

    風清揚摹地里身形一晃，已到殿門，右手劍向沈四絕劍上拔去，

左掌接下了趙鶴的“寒冰綿掌”。

    趙鶴掌力甫吐，一見是風清揚，心下大駭，忙忙將掌力撤回兩成

，護住心脈，沈四絕劍招連變，依然擺脫不了風清揚的長劍，兩劍摹

然相交，嗡的一聲，如磁吸鐵般粘在一起。

    風清揚與趙鶴兩掌甫交，陡覺一般陰寒徹骨的內力排出倒海般襲

來，他乃倉促出發掌，趙鶴卻是有備而發，他又需分力去對付沈四絕

，危殆中不暇思慮，運起“斗轉星移”功法，將左掌之力注右手劍上

，沈四絕一覺劍上內力有異，駭極驚呼。“三哥撤掌！”手上連連加

力，意欲掙脫開來。

    殊不料風清揚一柄長劍如泰山般重，沈四絕全力運功之際，風清

揚的內力挾帶趙鶴的寒冰真氣一齊從劍上攻將將過來，登時有若浸在

冰水中，全身几欲冰僵，他心思靈敏，雖敗不亂，驀然棄劍，向后躍

起，甫至半空，砰的一聲，直挺挺摔跌地上。說來也巧，恰恰跌在飽

受風吹雨淋的歐陽飛身上，兩人一同暈了過去。

    趙鶴狡詐，掌力吐出，迅即后撤，惟恐著了風清揚的道兒，不承

想風清揚“偷龍轉風”，將之移瀉到沈四絕身上。這其間說來話長，

交手卻不過電閃石火間事。

    被狙擊那人早趁隙穿過，風清揚亦一擊即退，身上亦感冰冷，調

息片刻，方始平復，暗道“僥幸”。

    那人正是白極煞星，金黃的臉上泛著青白之色，不知是火光映照

還是駭極所致，渭然道：“我本想助公子一臂之力，公子卻又救了我

一命，公子沒事吧？”

    風清揚笑道：“沒事。”看到白極煞星不顧生死，殺進重圍來助

自己，心下一熱，重重拍了白極煞星一掌。白極煞星險些哎喲出聲，

心下卻狂喜，兩人心照不宣，自此結下生死之交。白極煞星恨不能在

重圍中再殺他几個來日，縱然一死，亦毫無所憾。

    風清揚登即心中罵定，有白極煞星照拂慕容雪，自己便可免去后

顧之憂。白極煞星雖較趙鶴等人遜色一籌，實是江湖上一流好手，即

使與趙鶴對敵，亦能支持四五十招，自己便可回援。顧慮一消，心胸

暢適，膽識更壯，便有干軍萬馬來攻，亦混然無畏，不自禁氣涌胸吭

，清嘯大發，如秋風怒號，有席卷千里之勢，沛然不可抵御。

    聞者無不聳然變色，不料他內力強至于斯。風清揚自覺內力較前

精進許多，卻也不明所以。殊不知趙鶴那一記“寒冰綿掌”，他只移

開一中，另一半卻存留自己體中，九陰神功本是至陰至柔之功夫趙鶴

的寒冰真氣與之相較，有若江河之比大海，掌力著體后，九陰神功立

起反應，將寒冰真氣融化無余，就如冷水浸冰般，不知不覺闖將之化

為已有，而九陰神功經此外力激發，潛能發揮出來，使風清揚的內力

修為無形中增進一層。

    砰砰兩聲巨響，風清揚憎然轉頭，卻是洞庭雙義從大梁上掉了下

來。這二人懸梁已久，內力不弱，倒不甚疲憊，待見到風清揚一招之

間，將沈四絕擊得死活不知，兩人均唬得心膽懼顫，風清揚怒嘯發出

，兩人便如枯干的樹葉，再也攀附不住木梁了，手足俱軟，跌落于地

。

    自極煞星詫異莫名，還以為這二人前來偷襲，揮刀即上，刷刷兩

刀將二人劈作四塊，卻不解這二人何以如此技劣，連一刀也避不過，

又詫自己得手之易了。

    其時趙鶴已料理完沈四絕的傷勢，知他不過是被自己寒冰真氣凍

僵，沈四絕的內力并不比趙鶴遜色多少，只是趙鶴撤掌后，風清揚的

內力抵消了他的內力，趙鶴的四成寒冰真氣乘虛而入，便將之凍僵，

好在他久練“玄風指”，亦屬陰寒一類武功，雖不能與寒冰真氣相提

并論，卻也可保無惹，否則寒冰真氣浸入肺腑，當真無法可施了。

    沈四絕的四名弟子將沈四絕拾走，依照趙鶴所傳的解救法去解治

去了。庭院中人均如若寒蟬，若非懼憚趙鶴威勢，早已一哄而散，溜

之大吉了。

    風清揚躊躇滿志，傲陰群豪，喝道：“魔教賊子們，哪個上來受

死？”

    燭光拖曳下，眾人見他凜若天神般，與殿上真武大帝交相輝映，

伊若真武大帝復生，均栗栗危懼，不敢作聲。”

    忽聽一個陰側側的聲音道：“小子休狂，我老人家來也。”

    這聲音不高不低，聽在耳中卻是說不出的難受，每人均不寒而栗

，如遇鬼魅。

    風清揚心下更是大駭，游目四顧，卻不知聲音發自何處。這聲音

四面皆是，漂漂渺渺似從數里外發出，清晰真切如在耳邊。風清揚知

此人便在左近，雖說絕世高手能將聲音傳出數里外，但在數里外能聽

到自己說話的“天耳通”功夫還未聽說有人練成過。

    忽然一團黑乎乎的物事從后窗電閃而至，風清揚一劍刺去，哪團

物事陡然展開，卻是一個身著黑衣的人，此人縮骨神功當真練到了頂

峰。但見此人手臂暴長，避過倚天劍，徑向風清揚腕上拿至，手尚隔

著寸許，几縷指風已然著腕。

    風清揚從未見過如此迅捷的手法，危急中驀然身子橫移，平滑開

二尺，那人“嚏”了一聲，似乎也未料到自己百抓百中的一手居然走

了空。

    白極煞星揮刀砍至，那人手一探，五指扣住白極煞星脈門，隨手

向后擲去。白極煞星登時如騰云駕霧，直從后窗如矢般激射而出。那

人手勢不停，疾向慕容雪抓到。

    風清揚怒吼一聲，一劍刺出，真氣貫注之下，劍身紫芒乍突，龍

吟蕭蕭。慕容雪邁開“凌波微步”，早已閃至右邊。那人又“睫”了

一聲，殊為驚愕，反手疾抓，一閃之間風清揚一劍走空。

    風清揚怒劍連出，步法移動更是迅捷無倫，那人一連避開十余劍

，連換了十几種最上乘的擒拿手法，不單未捉到慕容雪，反被風清揚

十几劍追殺得迭遭險境。但此人武功著實了得，身子竟如有形無質般

，風清揚十几劍何等迅捷凌厲，那人身腰款款中竟爾輕輕避過。風清

揚倚天劍一刺到他身旁，便覺有股氣流回動，將劍滑開几分。風清揚

心念閃動：“護身煞氣！”心中雖然驚駭，手中劍卻益發凌厲，非要

與這護身煞氣斗上一斗不可。

    慕容雪一邁開凌波微步，便將一切置之度外了。只管將熟極而流

的步法滔滔不絕邁將出來，是死是活一任造化之安排了。

    殊不知錯有錯著，她若是一邊邁步，一邊出招，甚或在邁步之時

想一想如何閃避為妙，步子便不免窒滯。而她所面對的人實是武林中

驚天動地的人物，只消她慢剎那，便會落入魔爪，縱然以風清揚之神

武，亦救不下來。

    那人怪笑道：“小娃娃，果然有點門道兒。”一返身，劈出一掌

。

    風清揚登時感氣息為之一窒，不由得倒退一步，只感這一掌如巨

斧劈下，倚天劍橫斬，將掌風剖斷，猶被掌風余波帶得搖晃几下。

    那人一掌震退風清揚，又向慕容雪抓到。風清揚隨即跟上，向那

人背后刺去，那人一待風清揚攻到，便揮出一掌將之震退，如此一來

，出手捉慕容雪的擒拿手更慢了几分，連出二十余手依然無功。此人

不禁暴躁起來，面子上更覺過不去﹔呼呼几掌向風清揚劈來。

    風清揚不敢纓其正鋒，飄閃連連，九陰真經的輕功身法亦是一絕

，此人連劈十余掌，不過將風清揚震開丈余，打得他縱高伏低，左閃

右躲，卻未傷到皮毛。

    其時大殿上掌風如潮，波濤洶涌，几欲將道觀淹沒。

    燭光忽明忽暗，閃爍不定。若非那人有意控制掌力，大殿上早巳

漆黑一片了。

    慕容雪“哎喲”一聲跌倒于地，她邁步之際，處處均是無形的氣

牆，登時如陷身沼澤中，沒邁上几步便東跌西倒，“凌波微步”本身

的內力便抵消淨盡。

    風清揚此時已被凌厲無鑄的掌風逼至神像背后．不得已只好求助

真武大帝的庇護了。獨孤九劍中雖然有“破氣式”，他卻尚未臻此境

界，能將這無堅不催的掌力破掉。

    此人久攻之下，勞而無功，羞惱交進，長吸一口真氣，兩掌緩緩

舉起．向真武大帝神像擊去。這兩掌去勢迂緩，平平無奇，遠不如先

前掌風之赫赫聲威。

    風清揚不敢怠慢，飄身閃躲，忽感周遭似乎塞滿了柔韌至極的物

事，竟爾動彈不得，心下駭極，知道是那人以雄渾無涯的掌力彌豆空

中，形成一面看不見的氣網，將自己罩住，這等駭人聽聞的武功實是

聞所未聞。將心一橫，內力提至十二成，蓄滿雙掌，情知難敵，也要

作乾坤一擲之拚。

    那人驟然間掌力齊涌，鋪天蓋地般席卷而至。風清揚雙掌齊出，

四股掌風一齊擊在真武大帝塑像上，轟然兩聲巨響。有如天崩地拆，

翻江倒海，塑像寸寸碎裂，在內力激蕩下四處飛散。

    風清揚募感渾身火燙，掌上勁力更是源源不絕，自身內力發出后

，掌上內力仍不絕發出。風清揚駭然莫名，不知所以，心中忐忑道，

“莫非真武大帝真個顯靈了？”

    有頃，煞風漸歇，風清揚身上火熱漸退，方覺出一只溫熱的手掌

貼在自己的后心，體內真氣活活潑潑，充溢筋脈之間。不禁驚叫道：

“師父！”

    對掌那人本擬一掌將風清揚震成重傷，哪知掌風接觸之下，初時

尚感得意，認為自己所料不差，風清揚的九陰神功果然未臻大成，此

刻又將他逼入死角，當能手到擒來。

    不虞對方掌力猛然加如強數倍，那塑像碎片倒有大半向自己激射

而至，這些木屑在內力貫注下，較諸鋼刀利刃，強弩暗器尤為可怖，

當下騰身而起，雙袖急拂，拔打木屑、寬袍大袖上猶被刺穿几個洞，

若非一生煉就的護身煞氣，當真要受些輕傷。

    那些木片狂風怒卷般傾瀉到庭外，除趙鶴見機得快，應變奇速，

一式“鴿子沖天”拔起兩丈多高，其余人等無不慘叫連聲，當場斃命

十余人。

    待風清揚一聲“師父”大叫出口，這些人再無疑異，奪門越牆而

逃，惶惶若漏網之魚，忙忙如喪家之犬，只恨爹娘少生了兩只腳，趙

鶴此時方顯出真本事來，一個起落已在二十丈處﹔雷馳電掣般滾滾而

去，風清揚此時若見，必大愧不如遠矣。

    趙鶴逃出几里外，摹見一條黑影在前面，竟爾比自己還快，凝神

一看，心中嘆服：“不想魔尊輕功之高一至于斯。”心下大為釋然，

連他都率先逃命，自己的畏敵而逃的罪名也便免去了。至于讓段子羽

嚇得駭然奔逃，絕非丟人的事，反倒為自己能輕鬆逃逸得意不已。

    且說風清揚回頭一看，卻是一位仙風道骨的黃冠，并不是思師段

子羽，驚楞之余，再無疑慮，惶然伏地道：“真武神君，小子無狀，

先前曾有溶神靈，蒙神君不罪，復大顯神威，庇護小子，大恩大德，

小子沒世不忘，必當再塑金身，以酬玄恩。”忽然想起自己曾拿真武

大帝與慕容雪調笑，又在左殿行云布雨，著實不敬，神君既顯靈，必

重重譴責，惶恐之至。

    那人朗聲大笑，道：“人人都說風清揚膽大包天，原來也不過爾

爾。起來吧，頭也磕得夠了。”

    風清揚站起道：“謹遵法旨。”心下卻想：“真君確也神通廣大

，連我闖出的禍事都知道。”

    一個清脆的聲音道：“道長，你真是真武大帝的金身嗎？”

    那人持須笑道：“真武大帝若連這些事都管，豈不累死？”

    風清揚見慕容雪從那人肩后露出半邊嬌媚，安然無羌，當即喜慰

不勝。見此人身軀魁武，大有王者霸氣，若說不是真武大帝顯靈，誰

人具此通天徹地的神通？

    那人笑道：“你也莫猜疑了，算來你我亦是一家人，你難道忘了

你大師母了？”

    風清揚恍然大悟，方始明白面前這人原來是天師教教主張宇初天

師，小時依稀見過一兩次，只是年隔時久，張宇初又是朝廷顯貴，自

己無緣相見﹔居然忘記了。忙又躬身行禮道，“見過天師。”

    張宇初笑道：“什么天師不天師，小時你不是叫過我舅舅嗎？還

是這么倒親近些，你師父不在，我們也生疏許多了。”

    風清揚亦有些感傷，恍惚記得十几年前委實是稱他“舅舅”的，

自是因他是大師母張宇真之兄，想起那時陪師父住在華山別院，與三

位師母團圓如家人，不禁垂淚不止。

    慕容雪笑道：“你又來了，見舅如見娘，你應當歡喜才是，怎的

又淌眼淚兒。舅舅，你說是也不是？”

    張宇初大笑道：“甚是，甚是。我這外甥的性情倒是和小時一樣

，有你這么好的外甥媳婦倒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

    慕容雪并不知張天師是何等威震朝野，技壓武林的人物，但見他

武功高得不可思議，似乎自己爺爺也要遜色几分，又是風清揚的“師

舅”，適才出手救了自己，又救了風清揚，諸般好處合在一處，便覺

此人大大的順眼，甚感親近。聽他大贊自己，更覺受用，神色卻也不

免極倔，雙面微紅。

    風清揚知道這位舅舅目光如炬，慕容雪是否處子之身可逃不過他

的法眼。不禁大感窘迫，一時殊難啟齒。

    張宇初看透他的心思，微笑道：“真可謂有其師必有其徒，你師

父的本事你倒也學到了兩三成，你回派之后便說我秉承你師父的意旨

，為你二人主的婚，看世人誰敢有閑言碎語。”

    風清揚昂然道：“甥兒行事，只憑自己意愿，于世人毀譽渾不在

意。”

    張宇初擊掌道：“好，這點上你倒學個十成十，為人于世，就是

要活的有風骨，有氣節，隨意所之，無拘無柬，方是大丈夫行徑，守

末節，專務虛譽之徒，我瞧著便生氣，只是這類人比比皆是，倒也無

可奈何。”

    這“隨意所之，無拘無束”八字可可說到風清揚心坎上了，風清

揚如遇知己，歡喜不盡。

    張宇初又道：“這里血腥昧太重，咱們另尋處清靜所在好好敘上

一敘，我在此地不便久留，若讓旁人見到，還以為我天師教不守言諾

，復出江湖了呢。”

    三人便向觀外行去，其時大雨已止，庭院中十几具尸體被雨水泡

得浮腫膨脹，慘不忍睹。風清揚回想張宇初傳功自己身上，擊敗那位

不知名勝，甚至沒看清面目的絕世高手，這位功力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當時不覺如何，細細想來卻咋舌不已。

    回首這座真武大帝廟，已然殘垣斷壁。自己此番死里逃生，全屬

僥幸，思之競有隔世之感，喂然一聲長嘆。

    三人行出不遠，前面忽然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喧鬧聲，晨霧迷蒙

，依稀可見十几人選題而來。

    張宇韌道﹔“我不愿跟這些入朝相，這小妮子在你身邊礙手礙腳

，我帶她去也。”話音甫落，拉起慕容雪如兩道輕煙般眨眼即逝。

    風清揚張口結舌，欲待說什么，然而身周人蹤已杏，張宇初武功

神妙莫測．他固已熟知，但見他手攜慕容雪輕功猶能如此迅疾，自己

縱能勉強做到，但若如張宇初這般舉重若輕，神化無跡，卻也不能，

不禁訝然色變，帳然久之。

    此念未了，忽然又想到慕容雪。雖不知張字初為何將她帶走。必

是好意無疑。她在張宇初身邊，天下更無人能動她分毫，雖說是如此

，可心仍如被雙巨手憑空攫去一般，好不難受。

    茫然痴立之時，十几人已來至近前。當先一人一見風清揚，“啊

”的一聲驚叫，叫聲中說不出的驚訝淒厲，如遇鬼魅般。其他人也隨

之驚叫出聲，似是見到了天下間最不可思議的事兒。

    風清揚走神一看，卻是丐幫四大長老陪同几位舵主到來，見到他

們臉上奇異莫名的神態，倒感匪所思，不知他們何以如是驚懼。自從

得知丐幫君山總舵被峨媚派所挑后，他心中隱隱覺得自疚，至于庄夢

蝶等極力追殺他的過節倒忘在腦后了。是以先拱手笑道：“庄兄，別

來可好？”

    話甫出口，他便覺得大大的不妥。庄夢蝶十几人無不掛彩在身，

血跡淋漓，庄夢蝶一襲長袍被刺得篩眼也似，條條布帛在晨風中飄搖

，這等景象實是周章狼狽之至。風清揚一句敷衍慶倒成了莫大的諷刺

。

    不過，風清揚內心震駭不已，放眼武林，武功能勝過庄夢蝶的已

屬風毛磷角，而能在庄夢蝶身上留如許多劍痕卻又不傷及毫毛，跡近

戲弄，其武功較諸庄夢蝶不知高出多少，可這等用劍高手卻是聞所未

聞，即便武當掌教殷融陽亦無如此造詣，當下茫然不解。

    丐幫譜人一見風清揚，早已目眺欲裂，怒氣填膺，卻又無不感到

一種大解脫，說不清是喜是怒，百感叢生，一時間倒也不知如何舉措

，呆立那里。

    原來這些日子里，風清揚和慕容雪在客棧中新婚宴爾，卿卿我我

，說不出的香艷旖旎，丐幫眾人卻吃了說不盡的苦頭，從天下第一大

幫變成喪家之犬，處處挨打，可有時連對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先是庄夢蝶等人被一批不明身分的高手纏住，欲戰不能，欲脫不

得，卻又不講明緣故。這起人個個本領了得，下手之際卻又頗為留情

，打得庄夢蝶等人毫無還手之力，几欲自則。

    不數日，風清揚的“死訊”傳遍武林，華山派傾派而出，尋上門

來，不由分說，必欲與丐幫拼個玉石同焚。

    庄夢蝶啞子吃黃蓮，有苦難分辯。也只得硬撐著與華山派周旋，

好在他此番將幫中精銳調至涼州，倒不怕被華山派吞掉。雙方接仗之

下，損折相當，隨后少林寺方丈智圓彈師和武當掌教真人殷融陽聯抉

而至，從中斡旋調和，雖無顯效，卻也使庄夢蝶等人得一喘息機會。

    恰在此時，峨媚派挑了丐幫君山總舵的消息傳來，慶夢蝶登時如

陷身無底深淵，丐幫立于江湖數百年，向與少林一派共執武林牛耳，

相比之下，武當派亦是后起之秀，峨嵋、華山諸派更等而下之，不想

競遭此覆巢之禍，辱莫大焉，饒是庄夢蝶智謀丰贍，久歷風險，亦不

禁手足無措，心膽俱喪，此際方知自己一念之貪，競把武林撞塌了半

邊天。不知何故，幫主解風竟于本幫生死存亡之秋銷聲匿跡，遍尋不

獲。庄夢蝶平日仗侍幫主倚重，柄權在手，巴不得幫主不聞不問，自

己特意翻云覆雨，而今篡盼幫主能挺身而出，因為不單外人大起疑慮

，丐幫內部亦猜疑不己，流言四起，均說解風己遭庄夢蝶囚禁，甚或

□殺以圖篡位，庄夢蝶已漸漸調動不了手下分舵的人馬，而自身處境

愈發英英可危。連智圓方丈和殷融陽掌教的語意中，亦隱隱有殺庄夢

蝶以謝天下的意思。

    庄夢蝶這時方知道幫主手中那根綠玉法杖的魔力，倘或他與解風

易地而處，丐幫十數萬數弟子縱然流盡最后一滴血，亦不容旁人打幫

主的主意，殊不料便連丐幫中人亦大有舍庄夢蝶而保丐幫的意圖，可

謂內憂外患，不死不體了。

    便在此時，風清揚突然生龍猛虎般現身面前。庄夢蝶驀然間全身

乏力，几欲暈倒，剎那間眼前光明無限。風清揚既然活著，則華山與

蛾媚的舉措全然是蓄意起舋，一切罪責都移到這兩派身上，而自己不

單洗脫清白，更可名正言順地還擊，少林、武當亦不能偏袒華山派了

。

    言念及此，全身精力一振，丹田中內氣蓬蓬勃勃而生，充溢周身

，厲聲斷喝道：“看掌！”一記“亢龍有悔”應手而發，掌力強勁，

迅疾如風，的是威猛凌厲，深得降龍十八掌精髓。

    風清揚早見他臉上忽青忽紫，忽白忽綠，有如開了染色店般，戒

意早生，見他肩頭微動，便知是降龍十八掌無疑，心念動處，早已飄

身閃開。

    庄夢蝶掌勢連貫，十八掌一氣呵成，使將出來。自感已將掌法精

微玄奧處發揮得淋漓盡致，實屬生平得意之作，不想風清揚與他交手

多次，對降龍十八掌的秘要雖不能盡窺，但招式、方位均了然于心，

是以每一掌出，都能預搶先避開，輕鬆裕如，神采飄逸，在外人眼中

倒似風清揚不屑于與他纏斗一般。

    庄夢蝶十八掌打過，塔然收手，一時間倒不明白風清揚何以武功

精進如此之速。忽然想到：莫非這些日子不見，這小子藏到哪里把寶

典上的功夫修成了？不禁冷汗流動，栗栗危懼，復想到傳說中此本寶

典所載武功修成之后即可無敵于天下，看風清揚泰然自若，有恃無恐

的神態，益發覺得必是如此無疑。

    顧盼間見几位長老和手下的艙主均面現狐疑之色，面面相確，瞳

目以對，并無一人上來援手，如同陌路之人。不由得勃然大怒，喝道

，“生死大敵在前，都呆著做甚？這當兒還講什么武林規矩，并肩子

上，料理了他。”

    執法長者悄聲道：“此事不宜操之過急，咱們此時如聯手斃了他

，昔日的謠言豈不成實，反要弄巧成拙，太阿倒持，留著這小子，咱

們到武林大會上在天下英雄面前討個公道。”

    庄夢蝶情知此言甚是，自己又何嘗不這樣想，可一想到風清揚懷

中那本寶典，便一切利害得失盡皆置之度外了，沉聲道：“數百名兄

弟的血仇，總舵被毀之辱，全因這小子一人而起．不斃除了如何安慰

死難弟兄的英靈。

    如何雪奇恥大辱？”他言辭便給．利口無匹，這番話倒也堂而皇

之，慷慨激昂。

    掌棒、執缽長老和十几名舵主煞時間血脈假張。撥刀出劍，蓄勢

欲發。執法長老為人精細，處事持重、平日雖不滿庄夢蝶之跋扈、區

耐幫主倚之如長城，自己不得不多所容讓。此際群龍元首，本幫又面

臨覆溺之虞，身為執法長老，不能不為本幫命脈著想，是以沉聲道：

“此事關連甚巨，斷不能因庄長老一言而決，必待有幫主令渝方可裁

奪。擅自亂為者幫規處置！”他兩臂一振，身上衣裳從中而裂，飄向

兩邊，現出腰間一排二十四柄雪亮短巧的法刀。

    風清揚賜道：“好。”心中暗暗詫異，不想丐幫執法長老內功精

深如斯，先前交手數次，覺得他內力平平，原來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然則他先前何以對自己多所容讓呢？頓感匪夷所思。

    掌棒龍頭以下均被執法長老的威勢懾住，個個斂神屏氣，他們雖

服從慣了庄夢蝶的指揮，但一見到那雪亮的法刀，無不休然心悸，這

些人懼是血性漢子，殺頭流血等閑事耳，但受幫規處置，縱死亦難解

脫罪過。

    庄夢蝶面色紫漲得豬肝也似，他一向頤指氣使，遂隱隱然以幫主

自目，視執法長老、掌缽龍頭等如也，不料執法長老關鍵時刻使出最

毒的一招，把幫規搬將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