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粉佳人


    金庸小說中佳人如雲，
    空留下或美麗或淒楚的倩影。

    現代中國作家中，若談到寫少女，尤其是美女，而且寫得千姿百態，楚楚動人，恐
怕首推金庸。
    金庸到底寫了多少個美女？沒有作過統計。一般而言，四大名旦    黃蓉、小龍女、
趙敏、王語嫣談論的人最多。且看這四人在金庸筆下如何出場：

    黃蓉
    那少年的莫十五六歲年紀，頭上歪戴著一頂黑黝黝的破布帽……露出兩排晶晶發亮
的雪白細牙……眼珠漆黑，甚是靈動。（女扮男裝）
    只見船尾一個女子持槳盪舟，長髮披背，全身白衣，頭髮上束了條金帶，白雪一映
更是燦然生光。……只見那女子方當韶齡，不過十五歲年紀，肌膚勝雪，嬌美無匹，容
色絕麗，不敢逼視。（初次女裝上場）
    小龍女
    郝大通聽那聲音清冷寒峻，心頭一震，回過頭來，只見一個極美的少女站在大殿門
口，白衣如雪，目光中寒意逼人。
    ……除了郝大通內功深湛，心神寧定之外，其餘眾道士見到她澄如秋水，寒似玄冰
的眼光，都不禁心中打了個突。
    趙敏
    只見他相貌俊美異常，雙目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手中折扇白玉為柄，握著扇柄的
手，白得和扇柄竟無分別。但眾人隨即不約而同的都瞧向那公子腰間，只見黃金為鉤，
寶帶為束，懸著一柄長劍，劍柄上赫然接著“倚天”兩個篆文。（男服出場）
    只見一個身穿嫩綠綢衫的少女左手持杯，右手執書，坐著飲茶看書，正是趙敏，這
時她已換上女裝。（女服現身）
    王語嫣
    段譽不由得全身一震，一顆心怦怦跳動。心想：這一聲嘆息如此好聽，世上怎能有
這樣的聲音？……
    只見一個身穿藕色紗衫的女郎，臉朝著花樹，身形苗條，長髮披向背心，用一根銀
色絲帶輕輕挽住……只覺這女郎身後似有煙霞輕籠，當真非塵世中人。……眼前少女與
那洞中玉像畢竟略有不同：至像冷傲靈動，頗有勾魂攝魄之態；眼前少女，卻端莊中帶
有稚氣。

    金庸寫這四人的手法相同，用的都是側面手法，側重在別人看到她們時的感受，以
虛帶實，留給人想像的空間很大。
    四人中，王語嫣寫得最為著力，先聞其聲，再出現背影，最後才看到正面。
    王語嫣與小龍女都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氣，只能作為男孩子的夢中情人，不及
黃蓉的俏麗活潑，多了點真實性。
    趙敏身為郡主，千金小姐，一派富貴氣象，而且工於心計。即使聰穎如黃蓉，與她
相比，仍不免矮了半截。
    金庸的小說，還有所謂的七大美人，名次如下：

    阿九（長平公主）
    青青聽她吐語如珠，聲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動聽之極。向她細望了幾眼，見她神
態天真，雙頰暈紅，年紀雖幼，卻是容色清麗，氣度高雅，當真比畫兒裡摘下來的人還
要好看。想不到盜夥之中，竟會有如此明珠美玉一般俊極無儔的人品。
    




    李莫愁
    但眼前此人除了沒穿道裝之外，卻仍是肌膚嬌嫩，宛如昔日好女。她手中拂塵輕輕
揮動，神態甚是悠閒，美目流盼，桃腮帶暈，若非素知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定道
是位帶發修行的富家小姐。
    公孫綠萼
    只見她秀雅俗，自有一股清靈之氣。……楊過見她腰膚裊娜，上身微顫，心中不禁
一動，手指尖上卻又一陣劇痛。
    苗若蘭
    只見一個黃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門口，膚光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在各人臉上
轉了幾轉，這少女容貌秀麗之極，當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
的清氣。……不自禁的為她一副清雅高華的氣派所懾，各似自慚形穢，不敢褻瀆。
    木婉清
    眼前所見，如新月清暈，如花樹堆雪，……段譽但覺她楚楚可憐，嬌柔婉轉，哪裡
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方怡
    她容色晶瑩如玉，映照于紅紅燭光之下，嬌豔不可方物。
    陳圓圓
    這女子四十歲左右年紀，身穿淡黃道袍，眉目如畫，清麗難言。韋一生之中，從未
見過這等美貌女子，他手捧茶碗，張大了口竟然合不攏來，剎時間目瞪口呆，手足無措。


    這七個人中，有中年婦女，也有小女孩，其中兩個還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但她
們的美，同樣光彩照人，成熟的美、飄逸的美、清純的美、幽深的美、端莊的美，風姿
各異，勾人心魄，都使人一見難忘。
    有人將上述七人，再加上小龍女、王語嫣、黃蓉，號稱金庸筆下十大美人。
    金庸描述女性的美，喜歡突出肌膚的雪白，多用珍珠、雪玉來作比擬，所謂玉骨冰
肌；身材則婀娜風流，飄逸流暢，一幅古典美女的形象，大致從中國的古典小說、戲文
中可找到藍本。
    他寫女人的美，愛用側面手法，源自古詩《陌上桑》中寫羅敷的美：

    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鬚。
    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口頭。
    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
    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

    從旁人的行為及心理活動來反映女性的美麗，雖無正面描述女子如何美麗，但女子
的美所引起的客觀效果，令人感到這種美是無法描寫的，不可言說的。而看不見的
“美”，才是最美的。
    其實，俗語說，情人眼裡出西施。美與不美，實在難有客觀的評判，不同的人，會
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到底誰是第一美人？有多少讀者可能就有多少種說法。
    至於說到誰最可愛，不妨略為評說。
    小龍女令人傾倒，但無血無肉，悲戚冷漠，焉能可愛？只能說可敬。王語嫣令段譽
心折，但她卻愛慕容公於，痴到傻乎乎的程度，也不怎麼可愛。黃蓉嬌俏玲瓏，無拘無
束，情趣盎然。但在《神鵰俠侶》中，金庸將她一變而為平凡的中年婦女，就大為遜色
了。
    趙敏似乎是最佳人選。趙敏的確明慧周到。趙敏與張無忌一起，總有張無忌受她照
顧之感。若身為張無忌，當屬三生有幸之人，但他又不及韋小寶快樂逍遙。
    韋小寶有雙兒在身旁，總是得心應手，心曠神怡，逢凶化吉。以雙兒為伴，又何不
勝過趙敏？這便是千萬女子不明白男子之處。說穿了，雙兒是以侍婢身份陪伴小寶，百
分之百滿足了一般男人那種大男子主義的心理。看《鹿鼎記》的男人，無不希望有雙兒
這樣的老婆。
    連倪匡也說：
    “雙兒是世上一切男人心目中的最佳妻子，做雙兒的丈夫，如果有一晚，忽然對月
亮興嘆：月亮方得真可愛！她也不會和你辯月亮是圓的，就會說：看來真有點起角。”
    “男人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看來，雙兒應是最可愛的女子，至少，在某些人的心目中如此。不過，楊興安先生
另有高見：
    “不如選半個波斯女郎的小昭。小昭和雙兒有許多相似的地方，也許雙兒就是小昭
的化身。寧取小昭，不愛雙兒，就是雙兒的性格太單調、太假。這個人好像是為了韋小
寶方投胎人世的，無笑無淚，你不會替她著急，不會替她擔憂。一個你不會替她擔憂的
人，你對她的愛能有多深呢？
    “小昭不同，小昭有血有肉，有嗔有怒。她能委屈扮醜女、充侍婢，而非為自己的
私利。對張無忌情深款款，又黯然自傷，對情郎有無言的懷戀，有無盡的失落。楚楚動
人，讀到酣處，忍不住幻想能把她摟在懷中親熱呵護。假令女子都離開了身邊，急急流
年，滔滔逝水，最挑人懷念的是誰？自然是小昭。所以筆者以為，金庸筆下之中，最可
愛的女子，竟然是十大美人以外的小昭呢！”
    金庸的女主角中，最富悲劇色彩的也許數周芷若。金庸說她是一個政治人物，雖然
美麗，但不可愛。
    命運由性格造成，悲劇也是由性格造成。悲劇人物大抵執著於自己的信仰、判斷，
而置環境於不顧，一任自己的性情，勇往直前。周芷若的悲劇，是她自選的、自願的，
她為了某種使命，沒有了友情，也犧牲了愛情，成了內心相當孤寂的人。
    許多人不明白，周芷若為什麼要被滅絕師太的約法三章捆得死死，將自己生命中所
有有價值的東西都搭了進去。這是以現代工商社會的觀念來理解這件事，而在古代社會，
至少在金庸的筆下世界，言而有信，一諾千金是最重要的道德準則。甚至連所謂的“反
派”角色，也會受製於自己的承諾，例如南海鱷神，即為典型。
    滅絕師太臨終時，下跪請求周芷若三件事，一是立下毒誓，不對張無忌傾心；二是
接任掌門；三是以美色相誘，取得屠龍刀。周芷若從小由師太撫養成人，又有師徒的名
分，無論從情從理，周芷若都無法不答應這三章約法。
    當然，周芒若可以當時一下狠心，堅不應允，反正滅絕師太已死到臨頭，又能奈她
何；或者，她可以在滅絕師太死後，置師太的話而不顧，以她的美貌與武功，該過得多
麼逍遙快活。但是，周芷若就是周芷若，她不是別的人，她的個性只能使她採取她自己
的方式。
    掩卷沉思，一個小女孩硬生生地要令心愛之人恨自己入骨，該有多大的悲哀，多大
的痛苦，夜深人靜，該有多少次獨自飲泣。為了一種承諾，為了一種所謂的理想，為了
一種道德實踐，周芷若處於矛盾的困境。又因自己的性格，將自己的生活弄得面目全非，
實在值得同情。
    由周芷若想到滅絕師太。滅絕師大令人可恨，又令人敬佩。“她約莫四十四五歲年
紀，容貌算是甚美。但兩條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便變得極其詭異，幾乎有點兒戲
臺上弔死鬼的味道。”
    滅絕師太正邪觀念根深蒂固，而她又總是以為自己是“正派”宗師，絕不容“邪派”
有一點點的囂張。她把自己扮成“衛道者”的崇高形象，為了目標，決不手軟，有時甚
至心狠手辣。拍掌之間，就取了紀曉芙的命，可謂殘忍之極。
    但是，她又確有武林大師的胸襟，深懂：“勝負之數，天下共知，難道天下英雄好
漢是自封的麼？”尤其在最後，困於火海之中，卻堅決拒絕張無忌的相救，坦然死去，
確實悲壯，也令人佩服她的人格。
    滅絕師太在金庸的筆下是個複雜人物，既不能說好，也不能說壞。她是一種典型。
    金庸的女性角色中，有一些並不怎麼重要，卻令人印象深刻。如《碧血劍》中焦公
禮的女兒焦宛兒，她的孝義、得體、明慧，堪稱賢淑，又於精細中見豪邁，心計之中見
厚道，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另外，程靈素、阿朱、阿紫、南蘭、馬春花、溫青青、
任盈盈、梅超風、岳靈珊、藍鳳凰、建寧公主等等，都是值得細細品味的女子。
    金庸筆下的女主角大多是獨鎮一方的強豪之後，但幾乎都沒有或很少提及她們的母
親。偏偏又都俏麗刁鑽，聰明絕頂，連那些大邪大惡的父親對她們也無可奈何。如溫青
青是五梁派後人，黃蓉是桃花島主愛女，趙敏是汝陽王掌上明珠，任盈盈是日月神教主
的女兒，何鐵手是前任五青教教主女兒，公孫綠萼是絕情谷主女兒，……
    另有一些女性則是無父無母，身世神秘，如小龍女、周芷若等。至於《倚天屠龍記》
中偶爾出現但令人迴腸盪氣的黃衫女子，也是神祕莫測，她留下的“終南山下，活死人
墓”的話語，引人遐想。
    金庸筆下的少數民族美女，也為數不少，粗略一數，即有十幾個：
    香香公主    回族人
    何鐵手    ?族人
    華箏    蒙古族人
    趙敏    蒙古族
    小昭    波斯人
    宋九真、武青嬰    白族人
    阿朱、阿紫    瑤族人
    王語嫣    鮮卑胡人
    夢姑、李秋水    西夏人
    刁白鳳    傣族人
    藍鳳凰    苗族人
    蘇菲亞    俄羅斯人
    建寧公主    滿族人
    這些異族女子，在金庸小說中佔的地位並不低，尤其是趙敏、小昭、王語嫣、阿朱、
阿紫等，是女主角之一。她們的出現，使作品增色不少，平添了幾多熱鬧。

　　一鳴掃描，雪兒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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