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六回  子羽大義存武當

    須臾，靴聲橐橐，崆峒虛舟子和三老進來，人人身有血跡，衣袍

上有劍尖划破處，神色頹喪，殊無生氣，眾人大驚，虛舟子劍朮在武

林中威名遠揚，不知何人以劍擊敗他。

    葛氏五雄隨后施施然走進，個個滿面紅光，挺胸凸肚，大有不可

一世之狀。葛無憂進來便拱手道：“宋大俠，我兄弟五人給您道喜了

。”

    宋遠橋為人謙和沖淡，頗不以武功高低待人，拱手道：“多謝賢

昆仲賞臉，老朽倒忘了送發請貼，實是罪過。”

    葛無病大量道：“您貴人事多，我兄弟不計較這個。”眾人都忍

俊不往，百劫也把一口茶噴了出來。

    葛氏五雄向眾人團團一揖，走至段子羽前道：“恩公，這等大事

怎不知會我們一聲，我們若是不來，外人說葛家兄弟不給武當面子。

”

    段子羽苦笑不已，惟恐他們再鬧出笑話來，便讓他們坐在自己下

首。

    宋遠橋詫異道：“虛舟道長，何以成這副模樣？”

    虛舟子長嘆一聲，臉色難看之極，眾人一看便知有難言之苦衷，

葛無憂站起道：“宋大俠，天師教在山下堵人，不讓虛舟道長上來。

我五兄弟雖以前和道長有點過節，卻也見事不公，當即亮出字號，把

天師教人嚇跑了，和虛舟道長也化敵為友了。”

    宋遠橋直感匪夷所思，葛氏五雄那點三腳貓的功夫焉配和虛舟子

樹敵結友，又豈能嚇走虛舟子都打不過的天師教高手？直覺天下之事

無有奇逾此者。

    但大家向段子羽一望，登即了然，天師教威名素著的程汝可只因

整治葛氏兄弟一番，被段子羽辣手弄得生死兩難，此事江湖中人無不

知曉，天師教眾自然要對這五兄弟望風而逃了。

    周四手早已等得不耐，向五兄弟打量半天，問道：“喂，你們兄

弟哪個是四手四腳的人？”

    葛無憂正揚足了威，露盡了臉，滿面躊躇，視天下英雄如無物，

聞言大怒道：“你奶奶的，消遣老子來著，四手四腳那是什么怪物。

我娘雖說一下生了我們兄弟五個，卻都是兩手兩腳的好漢。”他聲若

洪鐘，眾人齊向他們望來。

    段子羽皺眉道：“噤聲，你再亂說，我叫人給你們安几枚附骨蝕

魂釘。”

    葛氏兄弟登即駭然若死，個個緊閉雙唇，唯恐不小心漏出聲響來

，周四手聽說不是，大是失望，看著門口，專等著那四手四腳的人到

來。

    陸續又來了些武林豪客，廳中濟濟一堂。吉時一到，俞蓮舟便揚

聲道：“今日蒙武林各位同道在駕光顧，實感榮寵，在此謝過。”拱

手向客人施禮，眾人還禮不迭。

    俞蓮舟又道：“在下稟恩師之命，執掌武當，多少年來蒙江湖朋

友抬愛，幸無大錯。現今邀各位蒞臨，也想問清以前是否有得罪之處

，如有便請提出，划出道來，在下仍以武當掌門的身份了斷，此雖武

當重地，天下英雄在此，諒無不公之虞。”

    群雄哄然喝道：“武當四俠仁心俠義，處事公正，哪有什么過節

可談。”

    俞蓮舟笑道：“既然如是，在下便御去掌門之位，由舍侄殷融陽

接替，天下英雄作個公証，以后還望多多照佛。”

    殷融陽向客人施札畢，直上高階，俞蓮舟正欲將掌門信物傳于他

手，忽聽一人暴喝道，“且慢！”

    大家震愕，卻見房頂上落下一人，身形一閃已搶進門來，砰砰兩

聲將兩名攔截的武當弟子震飛。喝道：“奉正一嗣教少天師張真人法

旨，殷融陽不許接掌武當。”

    群雄嘩然，紛紛嚷道：“天師教再橫，也管不到武當山門戶之事

。”一人高聲罵道：“天師教什么東西，也敢到紫霄宮撒野。”來人

手腕一揚，几枚黑黝黝的物事電射而出，正打在那人任脈“漩璣”“

膻中”“中院”“陰交”几大穴上，雖遙隔數丈，認穴奇准，厘毫不

差，那人登即栽倒于地，慘叫不止。

    段子羽見來人正是劉三吾，心道他來的好快。葛氏五雄一見有人

中了附骨蝕魂釘，那中釘的滋味重上心頭，滿身抖戰，兩手塞耳，一

聽到那人的慘叫聲便仿佛自己受罪一般。

    群雄見他先聲奪人，霎時間肅穆下來，惟恐被他如法泡制，給自

己也來兩枚。

    俞蓮舟緩緩收手。冷冷道：“劉祭酒，貴教怎地管起武當山戶之

事？手伸得太長了吧。”

    劉三吾道：“少天師掌管天下道教，非止天師教主，亦是天下道

教教主，武當紫霄宮屬道教，自應奉少天師法旨。”

    宋遠橋見中釘那人在地上翻滾慘叫，心下不忍，俯身過去為之起

釘，不料內力一撥，那人更痛得慘叫嘶聲，眾人聞此叫聲，恍然如置

身十八層地獄中。

    段子羽輕聲道：“這是獨門手法，起不出的。”情頭道：“劉兄

，此人一時失言，略予薄懲也就夠了，給他解了吧。”

    劉三吾微微一笑，近前拍擊几下，釘子應手而起，落入掌中，喝

道：“滾下山去，再叫我見到，讓你一生受苦。”

    那人疼痛一解，如逢大赦，踉踉蹌蹌沖出門去，如避鬼進般。眾

人見他奔逃駭汗、神出竅的樣子，心中無不感鬼氣森森。

    俞蓮舟冷冷道：“天師教還來了多少位朋友，一并現身吧。”

    只聽得外面砰  、喀喇之聲四起，霎時間房頂上躍下無數人影，

那些聲音自是天師教好手將監守各處的武當弟子擊倒，從落地長窗向

外望去，但見人影晃動，實不知有多少好手到來。

    殷融陽撥劍欲出，俞蓮舟一掌按住，冷冷道：“武當派不致就此

被人挑了。”

    忽聽外面有人高聲傳報：“少天師駕到。”此起彼落，直從几百

米外一直報到門口。俞蓮舟不禁心頭微涼，饒他定力如山，也不禁兩

手發顫，不想頃刻之間外面百余名武當弟子悉數被制住，生死不明，

而紫霄宮四周居然已被人包圍起來。

    片刻間，張宇初龍驤虎步而入，他頭戴金冠，身著紫袍，向大廳

虎視一遍，他后面跟隨張宇清、孫碧云等二十几人。

    劉三吾躬身一禮，便退到后面。段子羽大是尷尬，雖早料知必有

一番龍爭虎斗，事到臨頭，仍不知怎樣處置，只得默然不語。

    俞蓮舟冷冷道：“張少夭師，如此行事忒煞橫蠻了吧？尊駕便欲

滅我武當，何妨真刀實槍大干一場，猝下辣手未免不夠光明磊落。況

天下英雄在此，尊駕真視天下英雄如無物嗎？”

    張宇初拱手道：“不敢，這里便有一位我打不過，也不敢打的英

雄，羽弟，你今日是來觀禮還是被邀助拳？”

    段子羽無奈，硬著頭皮站起，遲疑道：“小弟是被俞掌門邀來觀

禮的。”

    張宇初大笑道：“好，你若是助拳來的，說不得我只好走了。”

又向史紅石道：“史幫主，尊駕也是來觀禮的吧？”

    史紅石點了點頭。

    張宇初笑道：“還有華山派英雄，昆侖派女俠，還有伏牛山葛氏

五雄。俞掌門，我看到這么多英雄，怎說我視天下英雄如無物？”他

故意將葛氏五雄提出來，偏不提少林、武當、峨嵋、崆峒、嵩山、泰

山、衡山等門派，將之列在葛氏五雄之下。

    葛氏五雄聞言列嘴大笑，甫一出聲，立時掩口不迭，望著段子羽

，見他未責怪，才放下心來，但終不敢暢懷大笑。

    段子羽聽他不提峨嵋，心中一驚，唯恐百劫師太立時發難，自己

倒非助拳不可。見百劫師太低頭飲茶，一無表情，心下略寬，卻詫異

她何以能忍住。

    宋遠橋沉聲道：“張少天師，尊駕究竟要作什么？”

    張宇初笑道：“宋大俠，我聽說俞二俠欲退位。四位大俠縱橫武

林數十載，現今欲靜修向道，亦是好事，武當在武林中舉足輕重，本

座怕后繼者無能，損了四位的威名，是以特向皇上奏請，以孫碧云為

武當住持。”

    張宇清真的拿出一軸詔文，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特准

孫碧云為武當山紫霄宮提點，欽此。”

    在座的俱是武林英豪，聽他宣讀聖旨也無人站起，卻也知道“提

點”便是“住持”“方丈”的官名，不想張宇初與朱元璋一商議，一

紙空文便將武當山霸了去，端的陰狠毒辣而蔑以加矣。

    俞蓮舟呵呵冷笑，震得廳殿四嗡嗡回想，久久不絕，他自出道以

來，俠名遠播，以一介劍客而與各大派掌門分庭抗禮，近年來位望亦

隆，儼然已是武林領袖。不想今日竟爾有人如此待已。

    宋遠橋也動了真怒，森然道：“皇上也管的太寬了吧，日理萬機

之暇，還照管江湖門派之事。”

    張宇初拱手道：“皇上英明天縱，洞燭萬里，宋大俠待如于別處

自立門戶，外人自是干涉不到，可武當山紫霄宮乃道家勝地，本座自

能管得到。”口頭道：“孫碧云。”

    孫碧云應聲道：“弟子在。”

    張宇初道：“從現今起，你便是皇上賜封的紫霄官住持，你要對

叢林戒律嚴加整飭，勿負皇上和本座厚望。”

    孫碧云恭聲道：“謹領天師法旨、”群雄無不憤然，但懾于天師

教之威，倒也不敢猝然發難，何況武當四俠威名素著，既不出言相求

，旁人也不好擅自替他們出頭。

    孫碧云走至段子羽面前道：“段大俠，小道蒙天師錯愛，保荐任

這武當山紫霄宮住持，實有如履薄冰之感，還望段大俠多多照拂。”

    段子羽冷然道：“不敢當。”亦不以張宇初之舉為然，心下忿忿

。

    俞蓮舟知道今日實是武當派生死存亡之秋，處置稍有不慎，后果

不堪設想。忍氣道：“張少天師，我等不過一介武夫，門戶亦是自行

組成，尊駕之命恕難奉從。”

    張宇初笑道：“此事易辦，只要你們遷出紫霄宮，武當門戶之事

隨你們任意處置。”

    武當四俠恚怒至極，紫霄宮乃恩師張三丰親手所創，舍棄紫霄何

啻武當派除名。殷梨亭喝道：“尊駕是立意滅我武當，使出手段來吧

。”撥劍步至廳殿正中。

    張宇初笑道：“好，咱們都是武林中人，便以武功講講道理，本

座等若是敗了，馬上轉下武當，四位大俠若是敗了，便請遷出這紫霄

宮。”回頭道：“二弟，代我接這一陣。”

    張宇清拔劍而出，笑道：“請。”

    殷梨亭亦不多言，一劍刺出，使出師門太極劍法，他雖在激怒中

，劍法一展開，登即心神凝懾，心中除了劍法無再雜念。

    張宇清對太極劍法并不陌生，他曾與俞蓮舟大戰百合不落下風，

但對這套劍法亦不敢輕覷，步下滔滔游走，使開天雷劍法，間或成雜

以獨孤九劍的劍招。

    兩人都是劍朮名家，這一交上手，但見劍光霍霍，殷梨亭沉凝如

岳峙淵澄，張宇清卻翔靈飄逸，游走之間發劍不斷，出劍方位詭異莫

測，眾人見了無不心驚，但殷梨亭見招拆招，雖貌似凶險，實夷然無

虞。

    史紅石看了半晌，輕聲道：“羽兒，咱們終不能眼見武當滅在天

師教手中。”

    段子羽悄聲道：“武當如不敵，我自當出手。天師教此舉欺人忒

甚，與他們撕破面皮也是迫不得已。”

    史紅石聽他答應相助武當，、心頭放寬，情知唯有他與司徒明月

聯手，方能逐走天師教。廳中群豪無一是張氏兄弟的對手，天師教猝

然發難，人手自是多多。

    殷梨亭劍式凝緩，吞吐開闔之間極盡陰陽動靜之變，旁觀群雄轟

然叫好，宋遠橋等也心下贊許，殷梨亭太極劍朮的造詣實已爐火純青

，縱然俞蓮舟親使亦不過爾爾。

    張宇初面上也微露贊許之色，聽群雄擊掌喝彩，橫目巡視眾人，

大家一望到他的目光忙低下頭去，似是怕他目光也能傷人，個個噤噤

若寒憚。

    段子羽凝視場中，心中惴惴，他雖與張宇清至親，此刻卻甚盼殷

梨亭獲勝，知武當四俠雖于拳劍造詣上各有獨到之處，但功力亦在伯

仲間，相較之下張松溪猶遜俞、殷二俠一籌，宋遠橋功力雖精純為最

，但望九之人，焉能久戰，拼耗筋骨之力。是以惟恐武當落敗。自己

逼不得已出面干預，而大損親戚之情面。

    張宇清劍發如電，劍上似蘊萬鈞之力，風雷滾滾，殷梨亭身周布

下的劍氣被張宇清刺得嗤嗤聲響，四下迸散，在座諸雄無不感到勁風

扑面，刮得面皮隱隱生疼，紛紛撤桌后撤，緊靠牆壁上。

    段子羽與司徒明月卻前移兩尺，一俟有人不敵，當即搶上分開，

不愿二人中有一人遭殺身之禍。

    兩人翻翻滾滾斗至五百招，殷梨亭忽爾劍勢突變，劍如靈蛇，吞

吐閃爍，與張宇清對攻起來。

    段子羽大叫道，“不好。”司徒明月道：“怎么了？”段子羽道

：“殷六俠如以太極劍法堅守，千招之內可保不敗，千招之外勝負難

料，如此一來卻非敗不可。”

    廳中打斗之聲雖凶猛如潮，但這番話段子羽運足內力，平平說出

，聲音雖不大，每人都清晰聽到，如在耳邊說話一般。

    群豪聞言均感匪夷所思，但見殷梨亭這七十二路“繞指柔”劍法

如龍蛇夭矯，較之太極劍法不知威力強逾几倍，方才是只守不攻，而

今卻是攻守兼備，大有取勝之望。

    俞蓮舟三人雖感激段子羽出言醒，但說恩師創這“七十二路百練

鋼化繞指柔”劍法必敗在張宇清之手，卻也不大相信。

    段子羽心中叫苦不迭，天下劍法中攻勢最猛的便是獨孤九劍，守

御最佳的便是太極劍法，獨孤求敗若遇張三丰親使太極劍法﹔非打個

几日几夜比拼各人內力不可。殷梨亭雖不過得乃師精髓四五成，但守

至千招絕無困難，千招以外便靠各人功力，耐力和心之妙用，勝負未

可預料。而今以繞指柔劍法與獨孤九劍對攻，自是非敗不可。

    張宇初笑道：“羽弟，觀棋不語真君子。”段子羽苦笑，自己故

作失言卻也太著形跡，只恨殷梨亭不解其好心。

    殷梨亭連發几劍，登時叫苦不迭，果見張宇清劍勢突變，一劍之

渾無路數可尋，但每一劍無不是自己弱點空門，十几招后，他居然能

先料知自己出劍后的隙縫，先行出劍猛擊，自己倒似故意露出空門與

人似的。

    這套獨孤九劍絕跡江湖二百余年，便是張三丰也認不出劍法的來

路，遑論武當四俠與群雄了。段子羽當日合九陰真經、天雷劍法與獨

孤九劍于一身，力斃玄冥二老。現今張宇清以獨孤九劍破繞指柔劍法

，自是游刃有余。

    斗到十几招，殷梨亭雖心中連珠價叫苦，但張宇清劍劍緊逼，閃

避尚且不暇，逞論變招為太極劍法了，心下一橫，棄守全攻，意欲與

張宇清拼個玉石俱焚。

    張宇清倏然一劍遞至殷梨亭胸前，殷梨亭不管不顧，一劍對刺張

宇清胸前，全然是同歸于盡的打法，俞蓮舟驚叫道：“不可。”武當

派人無不駭然失色。

    張宇清腳下一飄，實招化為虛招，反手一劍刺至殷梨舟后心，殷

梨亭全力一劍走了空，背心處劍氣已入，避無可避，牙根一咬，一劍

向自己腹中刺去，眾人無不驚叫出聲，出手對敵哪有這等自殺打法。

    此乃殷梨亭獨創的一招劍法，名叫“玉石同焚”，乃是刺穿自己

身軀再刺入敵手胸腹。當年殷梨亭未婚妻紀曉芙為楊逍所奸占，殷梨

亭自忖與楊逍功力相差太遠，為報奪妻之恨，便苦心孤詣創出這一絕

招來，不意用在張宇清身上。

    俞蓮舟魂飛夭外，大叫：“不可。”飛掠過來奪劍，張宇初如俊

鶻突起，一掌將之震回，眾人無不掩面失色。殷梨亭雖出此絕招，但

張宇清劍勢收發如電，一劍中敵便可遠飄，殷梨亭亦難傷其毫發，徒

自殺而已。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嗤嗤兩聲，殷梨亭、張宇清雙劍落地，卻

是段子羽一陽指雙發，于電光石火間擊落雙劍。

    饒是他出指神速，殷梨亭腹部已自穿一小孔，所幸淺甚，只傷到

皮肉，后心被張宇清劍氣激得袍破露膚。段子羽飛身上前，倏出兩掌

將兩人擊退，笑道：“比武較藝，何必生死相搏。”

    殷梨亭長嘆一聲，拾起落劍，雙手便欲拗折，段子羽手勢一晃，

兩記“蘭花拂穴手”，拂在殷梨亭面門上，知他武當派有一“劍在人

在，劍亡人亡”的師訓，笑道：“得罪了，殷六俠心地何以恁地窄，

一招之失何足挂懷，咱們武林中人若是失了一招便圖短見，在座的怕

沒几個能活到今天。”

    群雄哄然道：“段大俠乃金玉良言，世上哪有不敗的英雄。”

    宋遠橋、俞蓮舟等見段子羽神功解危，感激不已，他們四兄弟同

生共死數十載，情義之深厚較諸同胞手足猶勝几分。俞蓮舟喝道：“

六弟回來，武當還沒一敗涂地，焉能出此下策，今日之事乃關于我派

之存亡，個人榮辱何所計較。”

    殷梨亭聽師兄教訓，暮然憬醒，辣然汗出，向段子羽深深一揖道

：“多謝高義，武當如不滅絕，必當后報。”拾起長劍回去了。

    張宇清頓足道：“羽弟，你說好不助拳的，怎地中途變卦了？”

    段子羽笑道：“二哥，勝負已分也就罷了。殷六俠一生俠義，在

武林中所積功德多多，何必性命相搏，小弟是各打五十大板，你和殷

六俠哪位不服，與小弟比試几招。”

    群雄轟然叫道：“對，誰要揚威立萬，先與段大俠過過招。誰打

敗段大俠，我們都服了他。”

    張宇初苦笑道：“羽弟，我這是辦正經事，你別跟我混纏，退下

去好生看著。”

    段子羽解了殷梨亭大厄，心意已足，嘿嘿一笑，回座去了。

    張宇初道：“俞三俠，這一陣可是你們輸了，認也不認？”

    俞蓮舟笑道：“我們兄弟豈是賴帳之人，輸便輸了。待我來領教

張二公子高招。”

    段子羽見俞蓮舟于門戶存亡之際猶鎮定自若，大是心折，而他不

借自降身份，邀張宇清連戰，這份忍小辱保大局的胸襟更令人佩服。

張宇清激戰殷梨亭，內力已然耗損不少，俞蓮舟自是左拳在握。

    張宇初笑道：“俞二俠乃一派尊長，本座自當奉陪，不知俞三俠

欲比劍朮還是拳腳？”

    俞蓮舟大費躊躇，自忖劍朮與六弟相若，張宇初的武功較其弟不

知強逾多少，自己無論比什么都難免一敗。武當已然敗了一陣，自己

倘若再敗，怕要回天無力了。但勢逼此處，卻又不能不比。遍思恩師

所傳絕藝，只恨自己哪一項都不能盡學到手，臨到陣來，大費周章。

    沉吟半晌，道：“在下便以太極拳法領教少天師神功。”

    張宇初負手而立，笑道：“請進招吧。”

    群雄見他有恃無恐的樣子，既忿然又駭然。段子羽忽道：“大哥

，武當派守御功夫天下為最，你們這一交起手來，怕不要打上几天几

夜，我等可著實陪不起，不如限定招數，如到時勝負未分，便判作平

手如何？”

    張宇初皺眉道：“羽弟，沒聽說武當對你有甚恩德，你現今何以

幫定武當了？”

    段子羽笑道：“大哥神功無敵，這一限定招數，大哥自然要將絕

技盡數發揮出來，也令小弟等開開眼界。”

    張宇初笑道：“你莫虛捧我，有你在這里,何人敢夸口神功無敵

。不過你金口既開，我也不能拂你面子。”又對俞蓮舟道：“俞二俠

，本座手下向無百招之敵，但俞二俠威名素著，本府也不敢托大，便

以三百招為限，如在三百招上分不出勝負，本座認輸。”

    此語一出，俞蓮舟也心下忿然。他雖自認不敵張宇初，但說自己

支撐不到三百招，大是不服。但如此一來，自己多出几成勝算，當即

心中篤定，他為人深沉，值此門戶存亡之際，對個人榮辱實不看重。

    當下俞蓮舟兩掌陰陽合抱，足下不丁不八，淵停岳峙，立好門戶

。張宇初依然負手昂然，俟其進招。

    俞蓮舟緩緩一記“野馬分鬃”，前臂圓撐后掌虛按，向張宇初攻

去。張宇初袍袖一拂，席卷而去，袖發如軟鞭，硬似鐵板，拂動之際

罡風涌疊如浪。

    段于羽喝道：“好，第一招。”

    俞蓮舟不敢硬接，右足一撤成弓步，兩手一按一捋，一招“攬雀

尾”向外化去。張宇初長袖驀爾中分，反向俞蓮舟面部打去，俞蓮舟

不虞有此，后躍一步，一招“十字手”險險將勁力凝聚的長袖封格在

外，張宇初一腳飛起，直踢俞蓮舟小腹，俞蓮舟一記“摟膝拗步”連

退三步，方化解開來。

    雙方所使招數均是快至極處，但見張宇初拳、掌、指、腳，一式

式施出，既無套數，亦不花哨，隨手揮洒，舉重若輕，每一招都快似

鷹飛兔走，武功實已到了無跡無相的化境，他自言手下無百招之敵，

廳中群雄無不悚然信服。

    兩人越打越快，段子羽口中記數不迭，已無暇喝彩，他也是首次

見到張宇初使了全身武功，心中駭然，自思自己若非習成九陰、九陽

兩大神功交會而成的絕世神功，亦絕非張宇初之敵。張宇初武功也惟

有張無忌差堪抗衡。而張宇初之出神人化、返朴歸真似較張無忌猶勝

一籌，心中不禁惴惴不安，俞蓮舟怕難支撐到三百招。

    俞蓮舟見招拆招，他于這套太極拳法已然熟極而流，意到力到，

周身上下貫串一氣，真氣流動，宛如長江大河，毫無滯澀，張宇初攻

勢雖猛，他只守不攻，亦屹立如峰。

    兩人霎時間已拆至百招，張宇初喝道：“俞二俠好功夫，你是第

一個接我百招的人。”他左掌一晃，虛拍之余，右拳直直搗出，俞蓮

舟不理其虛招，雙手疾向其拳上搭去，張宇初忽然斜身飛起，一掌一

拳盡成虛招，肩頭直撣俞蓮舟胸膛，這一式迎出眾人意表，端的詭異

莫測，俞蓮舟封閉已然不及，一式鐵板橋，后額几已觸地，一身彎如

長虹，實已至鐵板橋功夫的絕詣。張宇初一肩走空，勁力立斂，如鷹

隼扑擊，一掌打至。

    俞蓮舟不敢硬接，腰脊一挺，身子斜斜在空中翻滾而出，險險避

開，張宇初一掌擊至青石板上。喀喇一聲，火星四處迸散，中掌處焦

黑如火燼。

    眾人一見無不駭然失色，矯舌不下，這一掌若擊在血肉之軀上，

還不化骨成灰。人人神色黯然，為俞蓮舟懸心不下。

    張宇初籍掌反彈之力，疾扑而至，俞蓮舟立足未穩，驀見一掌又

至，不及招架，平地拔起，凌空一折，使出武當“梯云縱”輕功，翻

出五丈。

    段子羽喝道：“好，一百零五招。”他心中偏袒武當，不免多算

上兩招。

    張宇初縱身而上，剎那間攻出兩拳一掌，俞蓮舟游走連連，堪堪

化解，只感張宇初拳掌忒剛，雖說柔能克剛，也須“至柔”方可。而

“至柔”的境界殊難達到，張宇初卻是至陽至剛，與張無忌的九陽神

功有異曲同工之妙。俞蓮舟化解起來，已漸感吃力。

    司徒明月皺眉道：“俞掌門怕二百招也撐不過，武當怕在劫難逃

。”

    段子羽太息一聲，不想自己白送張宇初一頂高帽戴，激得他限定

招數，不料俞蓮舟還是難以過關。

    宋遠橋、張松溪心中沉重之極，張松溪悄聲道：“大哥，不如我

們四兄弟齊上，加上融陽，再選兩名弟子，以真武七截陣對付他。”

    宋遠橋搖頭道：“群毆不是辦法，咱們人手不占上風，天師教異

人多多，高手如云，咱們若一涌而上，倒給他們以口實圍攻。二弟縱

敗，少林、峨嵋亦不能坐視武當滅絕，雖然亦無勝算，還有轉機。段

大俠頗有偏袒之意，或許從他身上可以挽回敗局。”

    張松溪腹笱良丰，素有“智羹”之譽，但當此時亦不免彷徨無策

，武當威震武林近百載，到頭來要憑借外人之力以保全，心下終不自

在。

    俞蓮舟在張宇初咄咄緊迫之下，拳勢已略見遲滯，張字初批亢搗

虛、益發雄猛。群豪大都首次見他施出武功，無不駭然嘆服，崆峒三

老雖與張宇初交過手，那時張宇初不過戲弄他們，此際見他全力以赴

，神威凜凜，如天人一般，更是矯舌不下。

    俞蓮舟倏然一記“虎爪絕戶手”抓向張宇初腰腎，這一套一十二

式“虎爪絕戶手”乃俞蓮舟苦心孤詣創成，專拿人腰眼，任你武功高

強，一經拿住，便有損陰絕嗣之虞，只因過于歹毒，自創出后從未一

用，現今已然抵敵不住，便施出這套辣手武功來。

    張宇初不料他路子突變，他武功雖高，也不敢讓人拿住腰腎要害

，一飄避開，俞蓮舟創此套武功時，便苦思冥想對方如何閃避，是以

十二招連環施出，欲令對方避無可避。張宇初一閃，他登即招式連發

，十二招一氣呵成，電光石火間已然施出。張宇初飄飛若兔起鶻落，

迅捷無比，但俞蓮舟情知這十二招“虎爪絕戶手”倘若無功，自己除

了認輸便是斃命于“天雷神掌”下，如若能以此爪功拿住張宇初，便

可擒王在手，迫其訂城下之盟，武當存亡實在于斯。是以竭盡生平潛

力，盡數傾注在這十二爪上。

    張宇初堪堪避過十一抓，他對太極拳法熟檢于胸，雖不曾習練，

但招式變化還是清楚的，是以先入為主，來防他猝然變招。這十一閃

已竭盡閃展騰挪之能事，欲再避時，虎爪手已堪堪抓至。

    張宇初心頭火起，若再強行閃避，對方便可乘隙而入，自己倒有

慘敗之虞。當下勁凝腰脊，拼著受他一爪，也要將之斃于掌底，一記

天雷神掌向俞蓮舟當頭拍落。

    俞蓮舟不虞他閃避之際猶能出掌，但自己爪上勁力全發，俗待收

回閃避已然不及，眼睛一閉，虎爪全力抓進，拼著自己身亡也要將他

抓成重傷。

    雙方人眾無不駭然失聲，宋遠橋等已面無人色，情知張宇初不過

受傷而已，俞蓮舟可必死無疑。

    忽聽砰的一聲，段子羽電射而出，他也不虞有此猝變，倉促之下

橫身直掠，此乃九陰真經的無上身法，將俞蓮舟橫撞出去，舉掌“轟

”的一聲，接下一記“天雷神掌”。

    張宇初喝道：“羽弟，你做什么？”

    段子羽倉促之中撞走俞蓮舟，實已竭盡平生所能，被張宇初一掌

打得氣血翻騰，真氣為之一窒。

    司徒明月一一式“燕子掠水”飄至，伸手在他背上，輸力過去。

須臾，段子羽稍感好受，強笑道，“大哥，這一爪萬萬挨不得，若被

抓傷，我豈不要少几個侄子，侄女。”

    張宇初回思那一爪之威，亦自凜然，情知段子羽所言不虛，但段

子羽此舉明明偏袒俞蓮舟，心下終難釋然。

    段子羽緩口氣又道：“勝負已分，何必定要決出生死。俞掌門，

你這一手可不是太極拳，你即違約犯規，便當判負。”

    俞蓮舟死里逃生，驚魂甫定，聽他如此說，點頭黯然道：“在下

認負。”宋遠橋等驚喜逾恆，俞蓮舟雖敗，但安然無恙，武當中人，

已是喜慰不勝。

    張宇初聽俞蓮舟認負，心下方始釋然，見段子羽氣息有些不勻，

忙問道：“羽弟，怎么樣，沒傷到哪里吧？”

    段子羽在司徒明月相助下，片刻間已盡復舊觀，神采奕奕道：“

無妨，大哥掌力忒煞剛猛，再有一掌小弟就受用不起了。”

    張宇初笑道：“你少給我高帽戴，你送多少頂高帽，我今日也不

能空手而返。”

    段子羽聽他語意決絕，只得怏怏退回。張字初道：“武當還有哪

位高人下場指教，若沒有就請遷出紫霄宮，去別處稱門立派吧。”

    俞蓮舟和宋遠橋相視黯然，張松溪邁步欲出，俞蓮舟一把拉住。

他與殷梨亭若非段子羽相助，早已魂赴幽冥了。

    張松溪武功不逮俞蓮舟，下場去也不過自取其辱，宋遠橋年歲已

高，焉能抵擋張宇初至剛至猛的武功。俞蓮舟沉吟久之，方欲認輸，

忽見座中站起一人，道：“我來接一陣。”

    眾人聞聲望去，乃是峨嵋百劫師太，她手按矮几，一掠而至，輕

盈曼妙仍如少女。

    張宇初臉色疾變，詫異道：“我向武當叫陣，峨嵋何以出頭？”

    百劫師太淡淡道：“我峨嵋與武當有攜手共抗天師教之約，貧尼

雖不是什么高人，卻也有約必踐。”

    張宇初凝視百劫師太半晌，臉色變幻不定，有頃方嘆道：“本教

几次相擾，實屬下人無知，多加冒犯，絕非我之意，我數次遣人送書

與你，都被你逐回，現今當面向你解釋。”眾人均不明張宇初何以對

她如此客氣，似有忌憚。

    百劫笑道：“閑話少敘，貧尼領教你的無敵神功。”她笑顏一開

，眾人均知動了真怒，段子羽心中連珠價叫苦不迭，相助武當二俠不

過看在武林道義上，百劫師太若出手，自己非夾纏進去不可。

    張宇初昂首向天，遲疑有頃，澀聲道：“你真要對我下手。”語

中頗含蒼涼，眾人無不莫名其妙。

    百劫長劍一抖，龍吟之聲大作，喝道：“廢話少說。”張字初臉

色漸漸平定，淡淡道：“進招吧。”

    百動手腕一抖，颶颶颶連發三劍，張宇初仍負手而立，兩肋道袍

被刺穿，最后一劍刺在他胸口上，劍人分許，劍尖上已有血跡滲出。

    張宇清叫道：“大哥。”挺劍便上。

    張宇初喝道：“退下。”冷冷看著百劫師太道：“你劍朮高超，

一劍刺死我好了。”

    百幼手腕顫抖，忽然拔出劍來，隨手一擲，劍直入地下，僅余一

柄，百劫驀然向門外沖出，但聽得砰  、喀喇之聲此起彼落，顯是天

師教眾被百劫師太擊倒。

    段子羽大感匪夷所思，旁人更是如墮五里霧中，實不知這是怎么

回事。

    張宇初伸指點了傷口几處穴道，登即止住血。段子羽關切道：“

大哥，傷到哪兒了？”張宇初笑道：“皮肉之傷，不足挂懷。”他挨

了三劍，反倒笑逐顏開，更使人捉摸不定。

    張宇初道，“武當兩敗一勝，還有助拳的嗎？也請下場指教。”

    群雄面面相覷，半晌圓覺合什道：“俞掌門，貧僧絕非貪生怕死

，但自忖敵不過張少天師，下場徒自取其辱，多為武當輸一陣。”

    宋遠橋代道：“大師客氣，想百年以前何有武當，百年以后白云

蒼狗復不知如何，武當存滅何足數，焉可累及大家，只是我兄弟庸碌

無能，不能保住恩師手創基業，未兔愧對恩師，”他語聲淒愴之至，

已有認負除名之意。

    段子羽驀地熱血上涌，霍然站起，朗聲道：“武當自張真人開宗

立派，武當七俠聯袂行俠江湖，所積功德無量，必蒙天佑，不致中道

滅絕。”

    眾人見他出言，心下放寬，知道他要出手相助了，張宇初陡然色

變，望向段子羽。

    段子羽方欲走出，忽聽長窗外砰  、喀喇之聲又起，人人心中詫

異：“百劫師大怎地又殺回來了。”

    落地長窗推開，飄然而進兩位神仙眷侶，身后四名垂髫少女、四

名侍童，少女手上捧著瑤琴，童子手上持著玉簫。

    那身穿黃衫、三十許美艷少婦笑道：“段世兄，人都說你新婚后

日日醇酒美人，不與聞江湖中事，倒也不然。”

    段子羽拱手道：“是楊姐姐吧？上次睹面，有失禮數，還望恕罪

。”

    少婦笑道：“數代世交，何須多禮。今日一睹世兄神功風采，當

真不愧天下第一高手。”

    張宇初冷冷道：“兩位遮莫是神雕俠楊過的后人？”

    那黃衫少婦道：“正是。久仰張少天師威名，只是尊駕胃口不免

忒大了些。天師教真能將江湖武林一口吞下嗎？”

    張宇初笑道：“天下一統，黎庶安寧。江湖一統，武林平靜。此

乃大勢所趨。”

    黃衫少婦道：“江湖武林，門戶林立。自古已然，尊駕不過借一

統江湖之名而滅盡武林，天師教之心，世人皆知，何必美乎其言。”

    段子羽也道：“大哥，就此罷手吧。天師教貴盛已極，又何必與

江湖門派量長較短，擾得武林不安。”

    張宇初嘆道：“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武當諸人勾結魔教

，蓄謀不軌，我今日來不過剪除魔教羽翼耳。”

    段子羽道：“各派附合魔教，無非為自保，以防被你逐個吞沒，

你如聲明專攻魔教，不與各派為敵，各派自然不甘于附逆。”

    黃衫少婦道：“俞掌門，我等乃奉張真人法旨而來，帶有他老人

家親筆書函一封，請你們收看。”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束紙帛，隨手一

抖，平平飛至俞蓮舟面前。

    俞蓮舟聽聞是恩師手書，忙跪倒捧接，宋遠橋等也跪在一旁，四

人一同觀看。

    眾人聽言張三丰復出，無不聳然變色，不解他何以不親至，而派

這一對男女來。紛紛竊議不止。

    張宇初道：“我久欲領教終南山活死人墓的武功，既然相遇，何

各賜教。”他隨手一招，嗆嘟一聲，將一名教眾的劍遙遙抓了過來。

    段子羽和黃衫少女見他這手“擒龍控鶴”的功夫，均道好喝彩。

    張宇初長劍斜挑，道：“請。”

    四名少女、四名童子飄身后躍，黃衫少婦與藍衫男子雙劍齊出，

口中喝著劍招，雙劍合壁，向張宇初攻去。

    張宇初右手劍刺、挑、劈、右手掌、爪抓出，用的是左右互搏之

朮。

    段子羽笑著對周四手道：“周世兄，這位便是擅使四手四腳的人

，待會你與他過過招。”

    周四手搖手不迭，惶然道：“段世兄，你莫讓他知道，他一只手

我就受不了。”段子羽見他畏縮恐懼的樣子，大是好笑。

    少林圓覺走過來合什道：“段大俠，中原武林的命脈全在尊駕手

上了。天師教今日吞了武當，明天便得給本寺派個住持方丈去，用不

上一月，各派各幫之尊長就盡是天師教的人了，現今你登高一呼，我

們各派群起擁護，庶可與天師教相抗。”

    段子羽笑道：“大師過愛實不敢當，想我一介浪子，焉敢有領袖

群倫的奢望。”

    虛舟子過來道：“段大俠，此議你若堅執不允，便是坐視天師教

吞并中原武林了。段大俠當真要獨善其身？”

    圓覺道：“段大俠豈是這樣的人，咱們先前不免以小人之心度君

子之腹，自段大俠痛懲天師教凶徒，武林上下誰不贊段大俠云天高義

，否則咱們也不會給段大俠送那塊金匾。”

    這二人一唱一合，顯是適先計議過。段子羽被逼辭退華山掌門，

心中對武林各派不免耿耿，而今被這二人連送高帽，心中亦感受用，

但若說率各派對抗天師教，心中亦躊躇難決，笑道：“咱們先看看這

場武林罕見的比斗。”

    張宇初招發連連，已不著對俞蓮舟那般瀟洒自如了，臉上神情亦

甚凝重，如臨大敵。黃衫少婦與藍衫男子反倒輕靈飄逸，藍衫男子所

使劍法乃正宗全真教劍朮，廳中諸人泰半識得，見他使得精粹純熟，

亦稱道不已。那黃衫女子所使劍法卻飄逸秀麗，無人識得是什么劍法

，但見她一招一式仿佛不是比武較藝，倒似是舞劍自娛一般，說不出

的嫻雅脫俗，眾人看得目眩神馳，只覺她劍招之間似合音節，令人不

禁手舞足蹈。

    張宇初戰至几十招，心中亦駭然。這兩套劍法在他眼中均不過是

二流劍朮，不料雙劍合壁之下，居然點鐵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端的

是天衣無縫。他手上勁力加巨，欲以內力擊破雙劍合壁。

    對方劍上也隨之加力，不論張宇初如何催加內力，對方都似有感

應般，隨之而加。戰至百合，張字初凜然道：“九陰神功！”

    黃衫少婦道：“少天師果然好眼力。，二人倏分倏合，雙劍分向

張宇初周身要穴刺落，而一人稍有險情，另一人隨之攻敵必救，化解

其厄。饒是張宇初武功已臻化境，又擅左右互搏之朮，一時間也難分

高下。三人翻翻滾滾斗至三百招，張宇初劍招愈發愈慢，左手”天雷

神掌“一掌掌拍出，罡風激蕩，涌疊如浪。黃衫少婦二人衣袂飄揚，

二人忽地兩手雙握，雙劍緩緩反擊，亦不落下風。段子羽赫然道：“

雙修功。”司徒明月臉一紅道：“你道誰都似你，想這歪點子。”

    段子羽不服道：“楊姐姐，你們這是不是練的雙修功夫？”黃衫

少婦擊出一劍道：“正是。”段子羽笑道：“怎么樣？”司徒明月羞

暈滿頰，扭過頭去不理他。

    段子羽見三人已至內力相拼之際，喝道：“大哥，楊姐姐，收手

吧。”

    張宇初連發三掌，掌力一波一蕩，熱氣襲人。黃衫少婦和藍衫男

子平平一躍，飄出五丈。

    張宇初道：“賢伉儷這雙劍合壁果是天下一絕，守御之韌堪稱第

一。”

    黃衫少婦道：“張少天師功夫之高，令人佩服。只是武林中道義

為先，未必武功高強便可雄霸武林。”

    圓覺合什道：“張少天師，我等已計議停當，我六大門派以段大

俠為主，張少夭師如能打敗段大俠，我六大門派甘愿奉天師教的號令

。”

    張宇初聳然一驚道：“羽弟，你又鬧什么玄虛？”

    段子羽登感尷尬，萬料不到圓覺會霸王硬上弓，不俟其答允便推

將上去。囁嚅道：“不是，我……”

    黃衫少婦笑道：“現放著天下第一高手在此，我等瞎忙個堪。張

少天師，你將段世兄打敗，我們終南山活死人墓也愿惟天師教之命是

從。”

    張宇初凝視段子羽半晌，恍然明白，笑道，“你們六大門派真愿

奉他為盟主？”

    圓覺道：“貧僧豈是打誑語之人。”虛舟子也道：“有哪派食言

者，各大門派共誅之。”

    張宇初：“好，既然如此，這里的事就與羽弟任意處分，本座即

刻便走。”他也當真利落，手一揮率先出廳而去，霎時間，天師教眾

紛紛下山，走的一干二淨。

    段子羽長吁出一口氣，懸惴的心方始寧靜下來，不到不得已的地

步，他實不愿與張宇初刀兵相見。

    黃衫少婦笑道：“段世兄面子真大，張少天師一聽說六大門派是

你屬下，登即嚇得惶惶而逃，生怕你用六脈神劍對付他。”

    段子羽笑道：“還是圓覺方丈和虛舟道長道行高，兩句話就把他

騙走了，不然今日真不知如何了局。”

    圓覺鄭重道：“貧憎生平不打誑語，便是對生死大敵也絕不虛言

瞞騙，此事乃我几大門派所共議，百劫師太雖不在，諒無不允之理，

此言既出，便成走議。”

    段子羽登時惶迫無著，擺手道：“使不得，權充一時之計，騙走

天師教也就罷了，小子何德何能，敢作六大門派盟主。”

    黃衫少婦道：“段世兄，你何妨暫攝盟主之位，天師教掃蕩江湖

已久，獨對華山、昆侖兩派絲毫不敢有犯，張少天師對峨嵋禮讓之至

，甘受三劍而不還手，無非是看在你與百劫師太的的交情上。各大門

派如隸屬你名下，天師教再不敢再加冒犯，中原武林便不至被天師教

吞滅。”

    圓覺等相視一眼，齊地跪倒，恭聲道：“參見盟主。”

    段了羽忙欲避開，但見廳中黑壓壓跪滿一地，避無可避，只得跪

倒還禮道：“各位前輩，非是在下不識抬舉，實是德薄才淺，濫充此

位，恐貽中原武林之羞。還望多多鑒諒。”

    俞蓮舟道：“今日若非盟主相救，俞某與六弟必死于非命，武當

一派也就此中絕。廳中所聚武林精英，也沒几人能逃過天師教的毒手

。你若堅執不作盟主，天師教更有口實攻滅各派，而我等亦有食言之

羞。”

    寧采和勸道：“段大俠，華山，昆侖早奉你為主，你今日義存武

當，保全中原武林，功德無量，何必苦昔推辭，冷了大家的心。”

    段子羽嘆道：“大家且起，咱們再計議一番，我便虛頂個名，你

們各行其是也就罷了。”


